鹿角上的赤王尚未断气。

鲜血顺着胸腹的伤口汩汩涌出，顺着鹿角滴落尘土。

赤王口鼻溢血，视线被血雾糊得模糊，只能艰难地抬起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白色鹿首。

这头他朝思暮想，不惜举十万大军入境也要擒获的瑞兽白鹿，此刻终于离他这般近了。

可代价，却是他的命。

“嗬……嗬……”

赤王喉咙里涌出破碎的气音，嘴角扯出一抹惨笑，声音细若游丝。

“没想到……本王最后……会死在你手里……”

他咳了一口血，眼中闪过不甘与嫉妒：“碧林王……真是好运气……若是你肯归顺本王……本王定能……”

话未说完，齐霁微微偏头，鹿角猛地一甩。

“砰！”

赤王的身躯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尘土飞溅。

他抽搐了两下，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头颅歪向一侧，再无声息。

周遭死寂片刻，随即炸开了锅。

“王上！！”

“白鹿杀了王上！！”

惊骇，震怒，恐惧在赤国士兵群中交织蔓延，人群一片哗然。

不知是谁红着眼嘶吼了一声“为王上报仇！”，瞬间点燃了残存的血气，无数赤国士兵红着眼，嘶吼着朝着齐霁汹涌扑来，刀枪并举，状若疯魔。

齐霁鹿眸平静无波。

心念一动，【万木朝宗】再次催动。

大地轰然震颤，无数粗壮树根如同地龙般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穿刺。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要么被树根拦腰抽飞，要么被木刺贯穿身体，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更多的树根在身前竖起层层壁垒，将汹涌的人潮死死挡在外面，寸步难进。

至于赤王的尸体，齐霁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一条树根蜿蜒而过，卷着那具染血的身躯，径直拖入了地底深处，转瞬没了踪迹。

冲杀过来的碧林国援军恰好将赤王身死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赤王死了！瑞兽白鹿杀了赤王！！”

“我的天啊，白鹿杀了赤王！”

“我的娘啊，白鹿威武！”

欢呼声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从前锋到中军，再传到城头。

碧林王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愣在原地，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撼，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

他终于明白方才白鹿孤身冲阵是为了什么了。

万军之中，直取敌王。

这等举动，何止是冒险，简直是疯了。

一旦稍有不慎，便是身陷重围，死无全尸的下场。

可齐霁偏偏做到了，杀的还不是寻常将帅，而是赤国的一国之君。

“好……好啊！”

碧林王压下翻涌的惊骇，厉声下令：“全军出击，全线压上，护住瑞兽，斩敌溃军！”

命令传下，碧林大军士气暴涨到顶点，喊杀声震彻原野，如同潮水般向着溃散的赤国军队掩杀过去。

赤国大军本就因撤军而士气低迷，全凭一股血气才敢反扑。

可随着树根不断绞杀，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倒在冲锋路上，连白鹿的身都近不了，那股愤怒的劲头很快便被冰冷的恐惧浇灭。

越来越多的士兵停下脚步，脸上只剩下茫然与惶惑。

王上都死了，这仗还怎么打？

报仇？连靠近都做不到，拿什么报？

再留下来，只会死在这里。

军心动摇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王上——！！”

一声悲愤的厉喝从侧翼传来，赤兰披甲持剑，望着齐霁所在的方向，指节攥得发白，眼眶通红。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赤王亲临前线，前后两日都不到，竟就这么陨落在了战场之上，死在他心心念念的白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