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打开地图，看了这三个楼盘的位置。

城北一个，城东一个，城南一个。

城北那个，他见过。就是苏晚晴媒体线上那个记者写的、停工七个月的那家工厂的隔壁。

齐昊尘看着地图上这三个红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金盛控股的崩塌，不是从他的视频开始的。

是从他视频戳破的那个"泡泡"开始的。

那个泡泡，叫"金盛还行"。

二十年里，所有人都相信金盛还行。供应商相信，银行相信，工人相信，甚至买金盛楼盘的业主也相信。

这个"相信"，是金盛这艘船的水。

齐昊尘的视频，没有砸船。他只是在船底凿了一个小孔。

然后水，自己涌进来了。

供应商断供，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金盛会还钱。

施工队停工，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材料会到位。

业主开始维权，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楼盘会交。

银行的贷款会违约，是因为银行不再相信金盛还得上。

一环扣一环。全部是"相信"的崩塌。

而"相信"，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建起来要二十年，崩起来只要一条视频。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这是金盛的第一滴血。但还不是最后一刀。

苏晚晴：你要补最后一刀？

齐昊尘：不是我。是税务。

苏晚晴：什么意思？

齐昊尘：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是一个可以被核查的数字。我们的视频把这个数字摆到了台面上。税务系统不可能视而不见。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你的意思是，税务那边已经在动，只是我们不知道？

齐昊尘：一定在动。

齐昊尘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他也不确定税务那边什么时候会动。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不会。

但如果他手上这份材料，能通过正确的渠道递到正确的人手里，那一天就会快很多。

他现在缺的，是一个渠道。

一个能把材料递上去的、干净的、不会被截下来的渠道。

齐昊尘想到了陈卫国。

但他没有立刻找陈卫国。

因为陈卫国说过，他帮齐昊尘是私人情分，不是职务行为。齐昊尘不能把这份材料，变成陈卫国的职务风险。

他要找的，是另一条路。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看向屏幕。

第二条消息，是刘洋发来的。

"洋哥，金盛的股票，今天跌停了。"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金盛控股是上市公司。股价跌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资本市场，已经开始对金盛失去信心了。

齐昊尘打开行情软件，看了一眼金盛控股的K线图。

道歉信之前，股价已经从十二块跌到了九块八。道歉信当天，跌到八块。今天，开盘七块六，半小时内跌停，六块八。

从十二块到六块八，跌了百分之四十三。

市值蒸发了将近一半。

齐昊尘盯着那条K线，看了很久。

股价的崩塌，比供应商断供更致命。因为股价直接决定了金盛能不能融到钱。股价跌到一定程度，质押的股权就要被强制平仓，公司的控制权就会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