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站起来，走出候车厅，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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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齐昊尘把两份材料摊在书桌上，开始比对。

他用赵子坤账目里的真实账目，去核对比对表里的三十一个项目。一个一个地看，项目名称、金额、开票方、收款账户、入账时间。

第一个项目，对上了。

第二个，对上了。

第三个，对上了。

他一口气对到第十一个，全部对上。

真实的十一笔，金额、开票方、时间，和比对表完全一致。

然后他开始比对虚开的二十笔。

第十二项，对上了。

第十三项，对上了。

第二十项，对上了。

比对完成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三十一个项目，全部对上。金额一分不差，开票方一个不差，时间一天不差。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份比对结果，半天没动。

账目是真的。

赵子坤没有骗他。

这不是陷阱。这是一把钥匙。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他把账目里的信息，进一步往下挖。

赵子坤的真实账目，比他做的比对表详细得多。比对表只有三十一个项目的大类，而真实账目里，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合同、发票、资金流水、验收单。

他把这三十一个项目对应的发票号码，全部摘了出来。

然后他给刘洋发了条消息：刘洋，明天上午九点，我发你一份发票号码清单。你帮我查一下，这些发票在税务系统里的状态。我要知道，哪些是真票，哪些是假票，哪些是被作废过的。

刘洋秒回：收到。洋哥，你拿到赵子坤的账了？

齐昊尘：拿到了。

刘洋：真假的？

齐昊尘：真的。三十一个项目全部对上了。

刘洋那边沉默了两秒：洋哥，你这是挖到根了。

齐昊尘：还差最后一公里。明天查发票状态。查完，我就能确定，金盛的偷税规模到底有多大。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那份账目。

账目的结构，他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金盛控股做虚开发票，分三个层级。

第一层，是对内的。金盛自己名下的十七家公司互相做交易，每一笔都比市场价高三倍。这种叫"关联交易"，是最基础的虚增收入。做这个的目的是把账面做大，让银行觉得公司有钱，好借钱。

第二层，是对外的。金盛从十二家空壳公司买发票，开的是钢材采购，实际没有钢材。这种叫"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最核心的偷税手段。做这个的目的是抵扣进项税，少交税。

第三层，是对上的。那笔两亿的专项资金，进来之后转给十二个个人账户，再通过地下钱庄转出境外。这种叫"洗钱"。做这个的目的，不是少交税，是把钱洗干净。

三个层级，三种性质。

关联交易，是违规，工商可以罚。

虚开增值税发票，是犯罪，刑事可以抓。

洗钱，是最重的那个。一旦查实，牵涉的不只是金盛，还有"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