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水、火、土，一条条构成世界的规则，从薪火盟众真仙的仙道世界中被剥离出来。

有人想遁入虚空，天地四方却同时将他拒绝。

有人想燃烧神魂，神魂中的灵机反而先一步散入天地。

甚至称不上交手，只是这片养育了他们的世界，忽然不再允许他们继续存在。

一道又一道身影变得透明，随后化作璀璨流光，逆着云海升向天穹。

每一道流光掠过中天石阶，顾长烬体内的道果都会轻轻震动几下。

少则一两道，多则数道，一缕缕新生的归一道则，悄然凝聚。

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何况，这些还是养了三千年的蚊子。

许长安依旧站着。

可他腰间的青色小壶，已经震得越来越厉害。

顾长烬终于将目光落在小壶之上。

“回来吧。”

青色小壶骤然安静。

下一刻，它自行脱离许长安腰间，悬在两人之间。

壶口微微倾斜，许长安苦修三千年的仙力、剑意、气运，连同体内那座仙道世界，尽数化作青色长河，倒灌入壶中。

他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小壶，眼里的惊骇渐渐散去，最后竟多出了一丝释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十七岁那年，一拳砸开泥土，便恰好捡到了它。

“原来如此……”

许长安松开五指。

陪伴他三千年的仙剑坠入云海。

他的身影也随之化作一束青光，尽数没入小壶。

小壶绕着顾长烬转了一圈，乖乖落入他的袖中。

与此同时，九位宫主也动了。

九道本源权柄从仙宫向外扫过中央五域，又沿一座座界门，顷刻覆盖所有开拓修真界。

那些罪行累累、以仙宫权柄吞噬众生的仙官仙族，身体突然变得透明。

有人还在叩首请罪，有人转身欲逃，也有人甚至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便化作一束束向天而去的灵光。

亿万光点自大地、仙城与浮空仙山同时升起，像一场倒着落向天穹的流星雨。

而那些只是奉命参战、未曾沾染深重旧账的仙兵仙官，则被一缕缕本源仙光拂过眉心。

一名白甲仙兵刚看见身旁统领化作灵光，脸上才浮现惊恐，眼神便忽然茫然起来。

“我怎么会在第七云桥？”

他看了看手中沾血的仙枪，又看向周围同样发愣的袍泽。

“今日……不是该我等巡守第三界门吗？”

仇恨、惊惧、派系，以及这场席卷仙宫的内乱，被从他们的记忆中一并抹去。

天地再一次恢复流转。

前后不过数息。

等最后一缕灵光升入天际，中天石阶之前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两道赤金仙光从下方卷过。

光芒散去，顾青霄与顾小楼出现在叶清瑶身旁。

许长安以及薪火盟数十位真仙都不见了。

原本被叶清瑶镇压的六名旧派真仙极境，同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九位宫主分别立于云海边缘，五行与四方悄然闭合，将中天石阶彻底隔绝。

从这一刻起，外界再也听不见这里的半点声音。

叶清瑶握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那只小壶归入对方袖中的瞬间，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她抬起头，望着那张苍白的仙字面具。

“爷爷……”

这一声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欢喜。

三千年的追问，刚刚熄灭的薪火，还有许长安消失前那句“原来如此”，全都堵在了她的喉咙里。

顾青霄与顾小楼同时顿住。

两人猛地转头，看向中天石阶上的朦胧身影。

顾长烬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扫过叶清瑶手中的剑，又落在顾青霄与顾小楼尚未散去的仙光之上。

“所以…………你还是要朝我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