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达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紫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凌老,你刚才说那嫌疑人叫什么?”
“凌烽,江海市一个武馆的少馆主。去年刚从海外回来,之前在黑暗世界混过佣兵,手底下有些功夫。据说现在在军方某个秘密部队里当教官。”凌云刚答道。
“凌烽。”徐闻达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想起上次去飞龙特战队视察时那个被罗恒亲自护着的年轻人,想起张啸风那句滴水不漏的“情况紧急”,也想起自己那个至今还躺在医院里的贴身护卫陈闯。右臂被折成三段,左臂手筋被军刀挑断,下颌骨被踩碎——那小子下手确实够狠。现在倒好,这个凌烽又惹上了新麻烦。
“徐老将军认识此人?”凌云刚敏锐地捕捉到了徐闻达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算是有一面之缘。上次去飞龙特战队视察军务,他把我手下的人打伤了,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个凌烽有几分真本事,也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徐闻达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他既然是军方的人,那地方警察恐怕动不了他。没有铁证,就算是省厅出面也只能关他四十八小时。”
“徐老将军慧眼如炬。正因如此,流风那孩子才希望能借重徐老将军在军中的声望,给办案的同志施加一些压力。也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只是让地方上知道,这个案子有人在盯着,不能因为嫌疑人有点军方背景就走个过场。”凌云刚压低声音说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徐闻达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他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凌老,你是武道宗宗主,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既然你找上门来了,我就给你透个底。军队有军队的规矩,地方有地方的规矩。南宫家如果真是被人灭门,这事自然要查,而且要彻查。但查案要讲证据,不是靠猜测,更不是靠人脉。你把股权转让协议拿回去——我要是收了这东西,那才是真的晚节不保。至于凌烽,我会让人关注这个案子。如果他有罪,谁都保不住他。如果他没有罪,谁都冤枉不了他。”
凌云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被徐闻达这番不软不硬的话给堵了回去。徐闻达说的是“关注”,不是“帮忙”;是“公事公办”,不是“给予方便”。但他也知道,能让这位在军中举足轻重的老将军说出“关注”二字,已经是极大的面子了。至于股权转让协议,徐闻达不看,他也不敢再提。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徐闻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两棵百年银杏。夜风吹过,金黄色的银杏叶如雨般飘落,在月色中翻飞起舞。
凌云刚识趣地起身告辞:“徐老将军,那我就先告辞了。这件事,还请您多费心。”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徐闻达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两棵银杏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
“凌烽——”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更深了几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