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余烬未熄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夜色如墨,江海市通往江华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以接近限速极限的速度疾驰。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模糊的光带,将驾驶座上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南宫流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眼眸此刻写满了焦灼与不安。

他的手机就搁在副驾驶座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那是南宫临胜在府邸电力被切断前用最后一丝信号发出的——“勿归,有袭。”只有四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南宫流风的心口上。他几乎是在收到短信的瞬间就从江海市的住所冲了出来,连外套都来不及换,只穿了件薄衬衫就驱车上了高速。从江海市到江华市,正常车程至少四个小时,但他硬是将油门踩到了底。

天色将亮未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当南宫流风终于驶下江华市高速出口,穿过熟悉的街道,拐入通往南郊南宫府邸的那条林荫道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透过车窗飘了进来。那不是一具尸体能散发出的气味,而是成百上千升鲜血浸透土地之后才会形成的、让人闻之作呕的铁锈味。南宫流风的心脏猛地一沉,脚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油门。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最后一段林荫道,当他终于看到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府邸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驾驶座上。

那座曾经气象恢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南宫府邸,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间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那青烟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凄凉。院墙倒塌了大半,透过缺口可以看到里面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阁楼,曾经假山流水的园林被烧成了一片焦土,百年古树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孤独地矗立在废墟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让人闻之作呕。而废墟深处,隐约可见烧得蜷缩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倒塌的廊柱和碎瓦之间。有些尸体的姿势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手臂朝外伸着,五指张开,像是在乞求一条生路。

南宫流风推开车门,踉跄着朝废墟走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当他终于冲进那片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废墟,看着满地的焦尸和残垣断壁,整个人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双膝一软跪倒在焦黑的碎石堆上,昂贵的西裤被碎石割破,膝盖磕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父亲——爷爷——”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晨风吹过残垣断壁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替那些无法再开口的亡魂哭泣。他在废墟中疯狂地翻找,那双平日里只握笔和端酒杯的手被焦木碎瓦割得鲜血淋漓。他找到了南宫望的尸体——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临终前还保持着朝门外伸手的姿势,身体蜷缩在倒塌的廊柱下,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通过手腕上那只刻着南宫家族徽的翡翠扳指勉强辨认。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南宫临胜,尸体的胸口有一道被烧焦的刀痕,那是致命伤。他找到了二叔南宫临海,找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伺候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仆人,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全都变成了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这片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废墟之中。

吴雄死了,公子羽被救走了,而南宫世家——这个在江华市屹立了数十年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化为了灰烬。南宫流风跪在废墟中央,双手按在焦黑的碎石上,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与地上的焦灰混在一起。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遏制的愤怒与悲痛。他知道是谁。凌烽——那个他不止一次想要除掉的人,那个他从哈佛时期就暗中视作最大对手的人。一定是凌烽。吴雄昨晚行动失败,凌烽不但没死,反而顺藤摸瓜查到了南宫世家。然后他带着人来复仇了。不是警告,不是谈判,而是灭门。

南宫流风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布满的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疯狂与仇恨。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而凄厉。“凌烽,”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冰冷,“你灭我满门,我定要你百倍偿还。这一生,我与你不死不休。”说完他便转身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步伐沉稳而决绝,与刚才那个跪在废墟中疯狂翻找的崩溃青年判若两人。南宫世家数十年积累的财富——那些遍布海外的产业、那些藏在世界各地的秘密账户、那张庞大的商业帝国版图——都还在。只要他还活着,南宫世家就没有真正灭亡。他要用这些财富,用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和资源,一步步将凌烽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