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和侧翼的部队汇合,敌人彻底崩溃了,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沈砚之站在被炸毁的机枪阵地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身子。柳青崖跑过来,撕开他的袖子,用绷带紧紧扎住。
“军座,您受伤了!”
“死不了。”沈砚之咬着牙,“传令下去,打扫战场,就地补充弹药。然后,继续向奉新前进。”
他抬头望向奉新的方向,那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九仙山一战,沈砚之部歼敌一个团,缴获机枪十余挺,步枪数百支。更重要的是,他们打开了通往南昌的北大门。
九月二十五日,沈砚之率部兵临奉新县城下。
此时的南昌,已是风声鹤唳。孙传芳急调南昌城内的守军北上增援,却不知,沈砚之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奉新。
在奉新城外的一个小山村里,沈砚之召集了一次秘密会议。他摊开地图,指着南昌西北方向的西山和生米街,对众将说道:“孙传芳以为我会从奉新直扑南昌,所以把主力都调到了北线。但他忘了,赣江边上,还有一条路。”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生米街的位置上。
“生米街,是南昌的西南门户。那里只有邓如琢的一个旅驻守,而且防备松懈。我们拿下生米街,就能渡过赣江,直插南昌城下。到时候,南昌城里的敌人,就是瓮中之鳖。”
“军座,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妙啊!”周铁山忍不住赞叹。
“妙是妙,但风险也大。”沈砚之沉声道,“一旦我们在生米街渡江时,被敌人发现,就会陷入背水一战的境地。所以,这一仗,必须快,必须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秋月身上:“林小姐。”
“在。”林秋月站起身。
“你带着白医生和所有的医护人员,留在这里。等我们过江后,你们再跟上来。记住,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伤员。”
林秋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对着地图,下达了最后的作战命令。
……
九月二十七日深夜,沈砚之亲率第一师主力,秘密抵达生米街对岸的赣江边。
江水在夜色中奔腾咆哮,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没有渡船,只有从附近村子搜罗来的十几条渔船和木筏。战士们把枪支弹药顶在头上,跳进冰冷的江水里,推着木筏,向对岸泅渡。
沈砚之站在第一条木筏上,手里紧握着驳壳枪。江水没过了他的腰际,寒冷刺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岸那片黑暗的轮廓。
突然,对岸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紧接着,机枪的火舌撕破了夜空,子弹像飞蝗一样扫过江面。
“敌人发现我们了!快!冲过去!”沈砚之怒吼一声。
木筏在枪林弹雨中摇晃着,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江水。但没人退缩,所有人都拼命地划水,拼命地向前。
“轰!”
一颗炮弹在沈砚之的木筏旁边爆炸,巨大的气浪把他掀翻在江里。他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看见木筏已经被炸碎,身边的几个战士也不见了踪影。
“军座!军座!”
黑暗中,传来柳青崖焦急的呼喊。
沈砚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抓住一块漂浮的木板,奋力向对岸游去。他的左臂伤口再次崩裂,疼痛像刀割一样,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游到了岸边。
“杀——!”
岸上,先期登陆的战士们已经与敌人展开了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沈砚之爬上河滩,从泥水里捡起一支步枪,装上刺刀,加入了战团。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手中的刺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花。
“弟兄们!拿下生米街!为振邦报仇!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激励着每一个战士。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生米街上时,枪声终于停息了。街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员,鲜血汇成小溪,流淌在青石板路上。
沈砚之靠在一堵残破的墙壁上,大口地喘息着。他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柳青崖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军座,我们赢了。”
沈砚之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南昌。
“传令下去,”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沫,声音沙哑却坚定,“全师休整两个时辰,然后,向南昌进发。”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残旗,在晨风中抖开。
“告诉南昌城里的孙传芳,沈砚之,来讨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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