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容器中沉寂已久的男人忽然一反常态的动了动。
像是忽然从虚空中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男人猛地睁大了自己干涩的双眼。他诧异地抬起头来,布着血丝的眼睛努力眨了又眨,望向台下前方的茫茫人群之中。
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人。
男人的身子前倾,甚至急切地趴在了面前的玻璃面上。
只因在他正混沌昏睡着的时候,一道陌生年轻的悦耳嗓音骤然出现在他脑海。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喂喂?”
对方语调轻松,像是一个男人在试麦。
而且还是头一次做,很不熟练的那种。
男人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旁边的主持人还在侃侃而谈,询问着竞价。台下第一排的贵宾们也神色如常,好像根本没有人听见那个奇怪的声音。
男人这才愿意相信,的确是有一个人在暗地里和他悄悄联络——对方脑意识直接跃过了拍卖会的上空,悄悄向他发来通话邀请。
他有些茫然,却还是不假思索地接了:“我,我听得到。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既然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就说明这人应该离他不远,甚至就在拍卖会场地里,而且,还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按理来说,即便同样都是脑域进化者,也不是随便是谁都能直接和另一个人轻松对话。一来,大概是因为男人此时的身体十分虚弱,抵抗力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强了。二来……
则很有可能是对方的精神力太过强大,神秘莫测。以至于男人几乎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就崩溃瓦解掉了自己的全身戒备,他也根本顾不上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立场。对于来人身份的不解已经远远盖过了所有——
男人异常震惊与诧异,不明白在这所有人都要榨取精神进化者最后一丝价值的拍卖会上,怎么还会有自己的同类存在。
而且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对面停顿了几秒。
“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逃出去。你想吗?”
男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便在心中道:“我愿意!”
如果不是怕别人看出异样,他差点要像破浪鼓似的点起头来。
“那等一下,你就按我说的做。”
拍卖会上全是闹哄哄的一团。原本有些困意的人群也被刚才的争抢大戏闹得完全精神起来,兴致勃勃地和身旁认识的人聊天。
被关在玻璃容器里的男人身影消失在展台后方的阴影里,护送展品回后台的工作人员身后忽然一凉,像是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莫名其妙地回头,没看见别人,而那股奇怪的触感似乎也很快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错觉吧。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继续推着推车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自己看不到的背上,竟赫然趴着一只毛茸茸的黑底白斑小蜘蛛。而在他和同事们的头顶上方,也同样悄无声息地跟着一群小蜘蛛的同伴们。
“嘘。”走在最前头的小蜘蛛冲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蛛腿在空中一挥,蛛蛛祟祟地说:“妈妈说,跟紧他们。我们,悄悄的。”
……
“好了吗?”白袖在旁边问。
谢松原收回蔓延出去的意识,侧头冲白袖道:“好了,我们也走吧。”
场上,已经有对接下来的拍卖产品不感兴趣的人陆陆续续离场。剩下的展品大概还能再拖延不到十分钟,罗丘他们该上场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谢松原已经在场外感知到了罗丘身上的小蜘蛛信号。
他和自己那几个手下身上都各自背着一只小蜘蛛,就仿佛身上装着一个全自动定位装置,甚至不需要额外做些什么,小蜘蛛就能帮他们把自己目前的定位传输到它们中的“主脑”上。
也就是谢松原的大脑。
建筑物顶端,一行穿着低调的人正站在楼顶天台上端。领头的小蜘蛛跳到罗丘的脸上,抓住他的耳朵扒拉了两下。
蜜獾在旁边探了探头:“谢松原说什么?”
罗丘回忆了一下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他的意思应该是,先缓缓,等他通知。”
与此同时,谢松原和白袖已经来到了后台。
他们作为客人,同时是买家和卖家,走的是和拍卖会员工不同的通道上的二层。
二层除了用来存放部分展品之外,还有一个专门的大厅,方便宾客们过来办理付款、提款,自提货物等等业务。
谢松原和白袖亮出了身份,表示自己要先过来拿他拍下的货物。
“您稍等,让我查询一下。”前台的工作人员翻找着同伴刚给自己递交上来的成交记录,再三确认了谢松原他们的门票和号码牌,道,“好的,我现在就让其他员工带您二位去领取展品。”
一名穿着西装制服的男人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位,请跟我来。”
谢松原和白袖对视一眼,嘴角浮上一点不明显的笑容。
他们跟在那人的身后离开了大厅。
一切就和谢松原之前通过小蜘蛛们的视角看到的那样,走廊的房间两边站满了看守藏品的人,几乎没有空隙。
想要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将目标人物从房间里带走,是很有难度的。
谢松原回头,冲白袖互相使了个眼色。
走着走着,谢松原脚下的步伐一顿:“不好意思,我有点想上厕所。请问你们这里有卫生间吗?”
“有啊,就在这边,前面左转,您请。”
那人客客气气地站在走廊上,朝前边的走廊拐角伸了伸手。
谢松原依言走了过去,身形隐没在男人的视野里,只能听得见声音:“是这里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白袖站在走廊拐角的墙边抱着双臂,也是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