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变种人死了,而且死于这种离奇古怪的情况,基地需要负最大责任。
然而谢松原明面上看是目前这些研究员里最大的官儿,其实也不过是被临时叫过来的打工仔,真正能做决定的人并不是他。
偏偏那些大人物神出鬼没,想要和他们联系上都是个难事。
谢松原倚在走廊边的墙面上,用大拇指弯曲起来的指节用力顶了顶眉骨下方的凹陷处,有些酸痛。
再睁开眼时,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站直身体,打量着面前的看护三区。
出了这档子事,他也不放心再让这么多人都挤在同一个病房里了。
还好基地里足够大,除了临时被他们征用的三个看护区和试验区外,还有不少空间。谢松原干脆让安保人员和研究员们一起帮忙,额外又收拾出了一片区域,让三区的患者入住,每人一间。
这样一来,如果那个吃人的怪物真的藏在这群患者中央,在他们查出他究竟是谁之前,应该也不那么容易对其他人下手。
谢松原想,最有嫌疑的人还是和死者同一个房间的病友们。
可病房面积并不大,只要这个人一旦开始挣扎,没道理其他人会听不见。死者又怎么会死得如此悄无声息?
当说起病房里的异样时,其他几个室友居然全都异口同声地表示,自己当晚睡得很死,什么响动都没听到。
联想起安保队长所说的什么磁场破坏电路……整个事情越发透露出一种无从破解的怪诞骇异。
不过——
谢松原看不出情绪的目光突然在这时停了下来,定格在那个矮小的男人身上。
死者居然刚好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
这是不是太凑巧了?还是纯粹只是意外?
谢松原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招手叫来旁边的保安,冲对方低声道:“晚上巡逻的时候,多注意一下他。”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基地内部的人都在恐惧与忧虑中度过。
但蛙人却像是知道这些人正处在高度戒备状态,加上他自己可能也吃饱了,总之,基地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许石英惴惴不安,脑海中又想起自己之前偷听到的对话,甚至开始失眠。
变异,生物病毒,所有人体内全都有……这些词汇或者短句不断萦绕在他的耳边,许石英从一开始的恐慌到忧虑,很快又从忧虑变得平静。
——平静中甚至有着一些兴奋。
这个发现一旦公布出去,必将震惊世界。
毫无疑问,人类将马上迎来属于自己的新时代。撇去最初时面对未知未来的惊慌无措,这件事无疑是令人激动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那些变种人患者各方面都要强过人类的优越条件。体能,双重基因,可以在两者之间来回转换……
他们就连身体免疫力都要比普通人类更强,没有防身能力的研究人员们甚至会对这些患者产生畏惧。;原本许石英也怕。
可一旦意识到变异是不可避免的之后,他的思维就改变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降临在他身上的能力,他几乎开始迫不及待。
谁不想变得强悍威武?许石英想,他也想要一个英姿飒爽的兽形。到时候,难道他还会害怕什么蛙人吗?
可除了兴奋之外,又有着不少愤恨与嫉妒。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那天刚好听见了A组成员的谈话,自己可能还和其他人一样,都被蒙在鼓里。
B组的研究员跟A组的人共享的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信息量。
迄今为止,他们拿到的所有关于病毒的基因检测报告都是经由A组的手传下来的。
他们根据这些已知的信息做临床研发,却不知道真正重要的部分都被掌管在最顶端这一小撮人的手里。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傻乎乎地吭哧吭哧思考什么“如何抑制变异”,“如何治疗传染”,而A组的人早就开始研究起变种人的基因,许石英的心中就不由得涌起一阵止息不了的恼怒与愤懑,不满至极。
凭什么他谢松原什么好事都赶得上,凭什么自己不够格?!
该死!
可能老天也听到了他内心深处的声音。这天晚上,许石英按照惯例巡视手下的病房,却没想到,就这样遇见了一个从此改变了他命运的人。
基地里对身上没出现“传染”症状的变种人患者管控不严,允许他们平常可以外出散步。
许石英给最后一个患者做完检查,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口袋里装着几个盛了不同患者血液的真空采血管。
原本正思索着实验上的事,有人却不长眼地凑了过来,坐在长椅的另一侧。
许石英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懒得理对方,也根本没想过对方会是直接冲着他来的。
毕竟,他实在是太过不惹眼了。相比起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谢松原,许石英从来没品尝过外貌给他带来的优势与红利。
对方笑了一声,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还挺坐得住的呀。不害怕吗?”
“你在说什么?”意识到男人在和自己说话,许石英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皱了皱眉,道,“认错人了?”
他不解地朝那人看了过去,发现这是一个和自己看上去差不多年纪的男性患者,不太认识。
没想到这人紧接着向他抛来了一个重磅炸弹。
“嗯,是吗,是我认错人了吗?”男人一下子嗤笑出来,“那只死青蛙吃人的时候,你不就在旁边看着?你当时不是还被吓得腿都软了,腰也直不起来,屁滚尿流地跑走的?”许石英的面色瞬间就变了。
他甚至没有心情去纠正对方那个怪物的品种不是青蛙,慌乱得差点要从长椅上弹起来。
许石英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知道的!”
当时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我知道,这很奇怪吗。”男人说,“虽然其他人都睡着了,但我可比他们厉害多了,当然不会被那东西影响,而且我很擅长装睡,所以肯定不会被他发现。倒是你——”
他意味深长地笑笑:“你也感觉到了吧?‘它’是知道你的存在的。尽管你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它当时没有追上去吃了你,其实或许是因为它那会儿只吃得下那么多。”
许石英:“你……你少来吓我!”
他语无伦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要是真的看见了,为什么不去告诉基地里的其他人?跟、跟我说干什么?”
仿佛在试图证明对方只是在胡说八道。
男人的唇角诡异地一勾:“说?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自找麻烦?看那东西吃人……不是很有意思吗?”
许石英惊呆了:“疯子!”
男人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我是疯子,你呢?你不也没和任何人说吗?胆小的患者为了不被吃掉而装睡,这是合情合理的。你身为患者的负责人,明明可以揭发那个死青蛙,却选择闭上嘴巴,你算什么?”
许石英被他说得脸色铁青:“我们不一样!你也说了,他知道了我的存在。一旦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那个怪物一定会杀了我的!”
“到现在你还在为自己找理由。”男人继续笑着,选择了不戳穿他。
“那我就明说了。我有办法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让那个青蛙吃不了你。不仅吃不了你,甚至还会对你乖乖听话——”
话没说完,许石英拉紧了身上的白色外套,站起来转身就走:“你真的是个疯子。”
“你不信吗?”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意味深长,“你马上就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