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李世民双手捂住了脸。
“轰隆隆!”
紧闭了数日的明德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城外。
苏定方见状,立刻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猛地一挥。
“分兵两万,接管长安十二道城门!缴了千牛卫的械!有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得令!”
大军迅速分散,如同黑色的潮水向长安城四周包抄过去。
李承乾理了理身上的白袍。
“走,咱们回家。”
三百白甲精骑跟在李承乾身后,不急不缓地踏上了吊桥。
朱雀大街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六部九卿、各衙堂官,包括太学里的书生,全都按照品阶高低,安安分分地趴在地上。
大冬天里,不少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李承乾单手牵着马缰,走得不急不缓。
最前排跪着的,正是以卢正阳为首的山东清流官员。
这帮人前几天还在朝堂上叫嚣着要砍了许敬宗,逼着李世民御驾亲征。
现在,一个个抖成了一团。
李承乾的马在卢正阳面前停了一下。
卢正阳浑身一哆嗦,脑袋死死贴着地面,牙齿上下打架发出的咯咯声在安静的大街上格外刺耳。
“卢大人。”
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前两天不是挺能说吗?今天怎么哑巴了?”
卢正阳张了张嘴,嗓子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别怕,本宫今天只办家事,不杀人。”
李承乾轻轻扯了一下马缰。
马蹄擦着卢正阳的官帽迈了过去。
直到那三百骑兵走远,卢正阳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旁边几个清流文臣谁也没敢笑话他,因为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
大安宫内,白幡随风飘动。
李承乾翻身下马,把马缰丢给亲卫,大步走进正殿。
金丝楠木棺椁停在中央,长明灯火光摇曳。
裴寂穿着一身粗麻孝服,正往火盆里添着黄纸。
听到脚步声,这位大唐开国第一宰相抬起头。
李承乾走到棺椁前,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爷爷,高明回来了。”
李承乾对着棺椁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磕一下,他脑子里就浮现出老头子那张笑眯眯的脸。
那老头总爱躲在大安宫里喝酒,平时看着不靠谱,到了最后关头,却硬生生拿自己的命,给亲孙子铺出了一条阳关大道。
没有李渊这最后一步棋,李承乾就算拥兵百万,也过不了那个弑父篡位的心结。
“殿下节哀。”
裴寂把手里最后几张黄纸扔进火盆,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站起身,
“太上皇走得安详,没受什么罪。”
李承乾自己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棺木。
“裴老,这几天辛苦您了。要是没有那封血书,我在城外还真拿我那个父皇没办法。”
裴寂摆了摆手:
“老臣不过是奉命行事。太上皇临终前交代过,这大唐的江山,除了殿下,交到谁手里他都不放心。”
李承乾沉默了半晌。
“长安城的防务,苏定方已经接管了。接下来这三天,我要给爷爷好好守灵,哪也不去。”
裴寂点点头:“那朝堂上……”
“朝堂上的事,有许敬宗去折腾。我那父皇现在什么情况?”
“回甘露殿就一病不起,太医进进出出好几拨了。对外宣称是急火攻心,实际上甘露殿的门关得死死的,连一只苍蝇都不让进。”
李承乾冷笑一声:
“一病不起?他那是装病看风向呢。”
“手里没兵了,只能靠这招来试探我的底线。只要我在这大安宫里安安分分守孝,他不抓到我的错处,这病就永远好不了。”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殿外纷纷扬扬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