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春节结束

春节假期一晃就过去了。

厂门口的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摘,被北风吹得歪歪斜斜,鞭炮屑被扫成一堆堆粉红色的碎纸堆在墙根底下。

杨大伟开着吉普车拐进厂门的时候,值班员老陈正拿扫帚在门口铲雪,看见车过来,把扫帚往墙边一靠,小跑过来敬了个礼。

杨大伟摇下车窗,从兜里摸出一把糖塞给他,说老陈过年好,家里人怎么样。

老陈接过糖笑眯了眼,说都好都好,杨厂长您这年过得也好吧。

杨大伟说了句挺好,挂挡起步,吉普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印子。

开完例会,杨大伟把文件往腋下一夹,出了会议室就直奔实验楼。

走廊里那股醋酸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酵液特有的腥甜气,从实验室门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过年放了几天假,厂区里清静了不少,可实验楼门口的双岗还在,腰板挺得笔直,大年初一也没撤。

他走到楼梯口,拉住一个刚从实验室出来换班的年轻警卫,下巴朝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扬了扬:“过年都没休息?”

警卫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压低嗓子:“过年那天休息了一天。初一早上七点,几位老先生又进去了,拦都拦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昨晚发酵车间有个参数波动,专家们守到半夜才调稳。我们站岗好歹还能轮班,里面的人连轴转了三天,有几个老专家眼睛都熬红了。”

杨大伟松开手,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推开实验室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李石也在里头,白大褂袖子卷到胳膊肘,正跟几个专家围在发酵罐前面讨论什么,手里拿着记录本,指着仪表盘上的数据,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说到兴奋处还拿铅笔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

有人拿着培养皿匆匆从他面前经过,嘴里念叨着“菌丝形态不错”。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眼镜歪到一边,旁边人小声说了句“让他睡二十分钟再叫醒”。

他没进去。把门轻轻带好,转身往食堂走。

这些人是真把命豁在实验室里了,他管不了菌种选育,但能管他们吃好睡好。

得让食堂把夜宵也备上,光一日三餐不够——昨晚守到半夜,光靠晚饭那点能量哪盯得住。

于莉那边也得说一声,夜宵的标准照小灶来,别拿大锅菜对付。

还有招待所的暖气,过年期间锅炉房人手少,得让老周加派人盯着,别让专家们值完夜班回去还得睡冷被窝。

他心里把这几件事排好顺序,脚步又快了几分。

过完年,天就暖和起来了。

老话说“春打六九头,七九八九沿河看柳”,厂门口那排柳树最先应了节气,枝条上冒出米粒大的芽苞,黄绿黄绿的。

棉袄穿不住了,中午在车间里走一圈能捂出一脊梁的汗。

几个工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把棉帽子摘了搁在膝盖上,说今年春天来得早。

实验室里的青霉素攻关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几个专家在走廊里碰见他时脚步都比冬天轻快。

电话响了,他放下笔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李石难得带笑的声音,说发酵单位又往上跳了一截,让他快过来看看。

杨大伟搁下电话,把钢笔插回笔筒,大步往外走。春天来了,什么都该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