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整理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可白露清理壶底时,从厚锈下面看见了几行细字。

字只有米粒大。

最开始只能认出咸阳、铜、范几个字。

白露拿竹签剔了两天,没敢碰硬锈,只把浮土和炉灰清开,再用侧光一照,字才慢慢连起来。

白露趴在桌边,念一句,记一句。

“咸阳西作,杜工受铜……”

她停了一下。

我问:“后面呢?”

“别催。”

“我没催你啊。”

“你喘气太响,滚一边去。”

我退到门边,张西武正靠在墙上擦那把三棱军刺,他抬头看我一眼……

我怀疑他在笑,只是他那张脸不配合。

半个小时后,白露把小壶转了个方向。

“咸阳西作,杜工受铜,合范三次,火候四更。秦公铸器,铁官共监。”

她把最后一个字描下来,抬起了头。

“应该是这个意思。”

我问:“秦公铸器?”

“嗯。”

“秦公是谁?”

“不知道。”

老猫端着茶碗凑过来:“秦始皇?”

白露摇头:“不能这么说。秦代文书里的称谓很严,秦王、皇帝、公子、公都有区别。这里写的是秦公,不一定指某个君主,也可能是后人对秦国官府、秦地贵族或者某位受封者的简称。”

老猫说:“说半天,还是不知道。”

“至少知道一件事。”

白露点了点杜工受铜四字。

“铜料不是杜氏自己买的,是官府发给他们的。西作应该是一处作坊,铁官共监说明铸器时有人监督。铜发多少,成器多重,废了几件,都可能要登记。”

“那杜氏就不是普通炉户家族了。”我接着说:“至少是工匠世家,在咸阳有固定作坊。他们做的不是乡下铜盆铜勺,是官器。”

郑有德一直没开口。

拿起那张拓片,先看秦公铸器,又看铁官共监,最后把秦鼎底部和残壶的字摆在一起。

过了很久,才说:“杜氏在秦代就是官方的工匠。”

老猫问:“给秦始皇干活的?”

“别乱扣人名。”白露说,“目前只能证明他们进过工官体系。”

说起工官,很多人觉得就是古代铁匠铺,其实差远了。

秦汉时期管兵器、车马、漆器、铜器的作坊,分工很细。

一个弩机,不是一个工匠从头做到尾。

有人制铜,有人合范,有人修锉,有人装木臂,最后还要刻上工师、丞、工匠的名字。

为什么刻名字?

出了问题能找到人。

过去有人说秦军兵器厉害,是因为有什么失传神术,依我后来接触的东西看,神术未必有,管得严是真的。

谁做的,谁验的,哪年出的,器物上都留痕,做坏了想往别人身上推,不容易。

白露从西北大学带出来的几本资料中,找出一本油印的《秦汉手工业资料汇编》,书边都翻卷了,很多页上有她写的批注。

她指着其中一段说:“咸阳工官不是一家作坊。铜、铁、木、漆会互相配合。兵器上的铜构件、车马器上的铜饰,铸出来以后,要交给别的作坊继续装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