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晶体封入铅皮密封罐,贴上编号标签——B4。这块晶体按照之前安全区协议的比例分配:校园基地留百分之十,也就是B4总量的百分之十。她把封好的罐子郑重地交到何成局手里。“这是你们的份额。”
何成局接过B4密封罐,手感比之前经手的任何一块晶体都要沉。不是物理重量,而是那种沉甸甸的能量感。他打开仓库保险柜,把B4放在保险柜最上层,紧挨着之前那块校园基地份额的B3。这两块晶体加在一起,虽然只占每一次猎杀行动收获的百分之十,但累积起来已经是一笔足够在任何交易中翻盘的筹码——如果安全区有一天决定用武力而不是协议来重新划分晶体配额,这两块晶体就是校园基地最后的底牌。
医疗队的帐篷里灯火通明。李正坐在简易手术椅上,唐婉晴用异能给他清理肩膀上的伤口。变异体利爪撕开的创面很深,但唐婉晴淡绿色的治疗光芒覆盖在他肩膀上,撕裂的肌肉组织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对合,新的毛细血管像春天抽芽的藤蔓一样缓缓蔓延。李正咬着牙没吭声,他身上的军绿色背心已经脱下来扔在一边,上面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汗渍,硬得能立起来。
防御组几个新兵挤在帐篷门口探头探脑,被孙宇一拐杖敲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受伤?回去擦枪!今晚加强岗哨,丧尸群虽然散了,但不能保证没有第二次冲击!”
沈梦在给方晴做肩部包扎——方晴在战斗中没事,但战斗结束后才注意到自己在搬运弹药时肩部旧伤复发,肿了一个青紫色的包。她没让唐婉晴用异能治疗,说“这点伤用异能太浪费,留着异能量给更重的伤员”,让沈梦用普通绷带和冰敷处理。陈雨桐和周济在帐篷之间来回搬运急救物资——周济的腿已经拆了夹板,走路还有点跛,但搬东西不成问题。陈雨桐手里抱着一个装满止血带的塑料箱,白大褂袖子上蹭了好几块丧尸血浆,头发从盘好的发髻里散了几缕出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但她经过何成局身边的时候,还有余裕用没抱着箱子的那只手把仓库备用钥匙重新塞回了何成局手里。
“台账更新完了。战时消耗清单我放在你值班室桌上了。速凝剂还剩九公斤——你本来要浇完东段最后一层的十二公斤,南段紧急补了三公斤去堵丧尸撞出的裂缝,所以东段还差最后一段没封顶。”她说完转身就走回帐篷,没有等何成局的回应。何成局捏着那把被两个人的体温反复焐热的钥匙,站在原地,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他不再计算陈雨桐是“交易”还是“依赖”。这两个词在她的身上已经失效了,像一把用旧了的尺子,刻度磨平了,量不出她站在他面前时的实际距离。
柳如烟的加密频道监听记录在尸潮退去后两个小时递到了何成局手里。她站在仓库值班室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的表情是连日熬夜监听后的疲惫和某种被压制住的兴奋。
“安全区内部通讯。”她把笔记本摊在何成局桌上,用手指着一段她用铅笔抄录的文字,“尸潮之前安全区正在讨论晶体配额重新分配的方案,有一个派系主张收回外围基地的全部晶体样本,理由是外围基地无法保证晶体的安全和有效利用。周卫华少将属于反对派,他的理由是你的仓库管理评级从B+升到了A-,外围基地的后勤保障能力已经接近安全区标准。尸潮发生后,这场争论暂时被压下去了,但支持收回的声音还在。另外——你让我关注周岚,最新通讯显示安全区正在准备派人前往高新技术开发区,说‘优先度最高’的那个任务还没有取消。”
何成局看着笔记本上那行铅笔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也就是说,安全区内部有人在帮校园基地说话,帮我们争取时间。周卫华少将——一个安全区的高层——正在拿我们的仓库管理评级作为反对收回晶体的论据。”
“他大概不是帮你个人。”柳如烟合上笔记本,“他是在帮他自己。安全区内部有派系斗争,周卫华需要外围基地作为他的政治筹码。但你在这个棋盘上的分量,确实比你自己想象的要重。”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被潮湿侵蚀出的水渍纹路。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张被拉伸变形的世界地图,大陆和海洋的轮廓被霉菌重新描绘了一遍。A-评级。周卫华少将。晶体收回派。周岚的搜索任务还在继续。尸潮之后的安全区内部正在经历一场跟校园基地的围墙一样激烈的冲击,只不过冲击的方式是会议桌上的博弈而不是城墙上的子弹。校园基地的围墙今天顶住了一波丧尸潮,但安全区内部的“围墙”——那些关于晶体归属权的协议和条款——正在松动。
“继续监听。”他说,“尤其是周卫华少将派系的通讯。如果有任何关于晶体配额重新分配的讨论,第一时间通知我。”
柳如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值班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今天城墙上的事,赵默用加密频道传回安全区了。他说,在汇报战况时顺便提了一笔——‘仓库管理员何成局在防御战中组织弹药补给效率极高,确保了南段防线弹药供应未中断’。李正顶住了丧尸,但他的弹药里有三分之一是你临时调拨的备用库存。这件事安全区后勤处会记录在案。”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把视线从天花板的水渍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桌上的物资登记簿上。登记簿翻开的那一页是他几周前写下的——“β晶体能量场对病毒的休眠效应,可能成为新一代抗毒疗法的突破点。”他看着这行字,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新的。
“B4晶体采集完成。纯度为历次最高。如果安全区内部收回派胜出,B3与B4将成为我方仅剩的独立晶体储备。建议考虑提前与城东协商联合保管方案,将部分晶体样本分散至城东据点保存,避免单点风险。另外,安全区对周岚的持续搜索可能意味着病毒原始数据掌握在她手中。如果能在安全区之前找到她,也许能获得与安全区谈判晶体独立研究权的筹码。”
他放下笔,吹了吹纸面上未干的墨迹,然后把登记簿锁进抽屉。
外面操场上的探照灯已经亮起来了。防御组的值夜哨兵加了一倍,孙宇拄着拐杖在城墙上巡视,他的拐杖敲在水泥地上的节奏比平时更慢、更重——不是疲惫,是警惕。南段围墙上被丧尸撞出的裂缝用速凝剂临时填住了,水泥表面在探照灯的光束下反射出深浅不一的灰色斑块,像伤口上刚结的痂。远处秦淮河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但这一次,城墙没有共振。新浇的加固层在经历了一场实战的考验后,虽然伤痕累累,但站住了。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保险柜里的物资——B3、B4、零点五克未上账的α型晶体、一把陈雨桐刚还回来的备用钥匙、一块他扔给李正的磨石。末日世界里的资产表上,有些东西可以登记在册,有些东西不能。不能登记的那些,往往才是最关键的。
他转身走进仓库,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