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镇的街道比张晶晶记忆中窄了一些。
柏油路面被多年的货车碾压出细密的裂纹,两侧的梧桐树倒是比记忆中高了一截,枝叶在头顶交错,把午后并不强烈的日光切成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镇子东边那家老豆腐坊飘来的卤水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车停在张晶晶家那栋灰白色二层小楼门口的时候,她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那扇漆面剥落的铁门,没有立刻下车。
钱晓萌坐在副驾驶,伸手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又确认了一下证件夹在薄外套内袋的位置,然后侧过头来:“准备好了?”
张晶晶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嗯。”
“准备好了就下车。”
钱晓萌推开车门,动作利落。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下身是一条深色长裤,脚踩一双黑色平底皮鞋。
王小莹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站在另一侧。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和深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干练,和钱晓萌那一身形成一种微妙的补充,一个硬,一个稳。
张晶晶终于推开了车门。
她站在家门口的水泥地上,看着眼前这栋她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
铁门旁边的墙根处,她小时候用粉笔画的那道身高线还在,被多年的风吹雨打侵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张母站在门内,头发用黑色发夹夹在脑后。
她的目光落在张晶晶脸上的时候,表情从看到女儿回来的那一瞬间微微一亮,然后那种光亮迅速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紧张,防备,还有一丝因为上次电话里被张晶晶挂断之后残留的恼怒。
张父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夹克,头发灰白,颧骨突出,整个人看起来比张晶晶记忆中瘦了一圈,但目光依然带着那种常年做工磨出来的粗粝。
“晶晶回来了?进来吧。”
张母侧身让开门口,目光扫过张晶晶身后的两个人。
钱晓萌和王小莹。
张晶晶走进去,钱晓萌和王小莹跟在她身后。
客厅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老式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切完的苹果,电视机开着,正放着一档午间新闻,声音被调得很低。
张父在沙发一头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然后偏头看了张晶晶一眼:“你回来有什么事?”
张晶晶站在客厅中央,手指在衣摆上蹭了一下:“爸,妈,我这次回来,是想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关于张耀祖的事。他骗人钱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但以后他再出事,我不会管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张母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谨慎变成了一种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之后的紧绷:“他是你弟!”
“他是我弟,但也是他自己。”
张晶晶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更稳,
“他骗了十几万,用我的照片在网上骗人,还被人绑了。我花钱找了人,让他签了欠条,把他从人家手里弄出来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他。”
“你……”
张母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目光扫到了站在张晶晶身后的钱晓萌,那身深灰色薄外套和衬衫的搭配,以及她站在那里的姿态,让张母刚出口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我不是要断绝关系。我是把话说明白。”
张晶晶往前迈了半步。
“我以后还会回来,但不会因为张耀祖的事回来了。他欠的债他自己还,他惹的事他自己扛。你们要是还想让我回来,就别再拿他的事来找我。”
张父靠在沙发靠背里,沉默了片刻:“他毕竟是你弟。”
“他是我弟,但我是他姐。不是他妈。”
张晶晶的声音依然平稳。
张父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钱晓萌和王世莹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那个车队……就是那个火星车队?”
“对。”
“能赚到钱?”
“能。不仅养活自己,还有余力帮别人。”
张父没有再问。
张母站在张晶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