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齐胸襦裙曳着细碎衣袂,发间簪花轻颤,赵清砚步履纷乱,在医院往来穿梭的人潮里疾步奔走,心底焦灼如焚,全然顾不上周遭旁人诧异的目光。
长廊脚步声急促凌乱,她一路拨开人群,转瞬便奔至病房门前,抬手猛地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应声敞开。
赵清砚扶着门框微微喘息,胸口起伏不定,目光直直落向病床之上,一眼望见气息微弱、奄奄垂绝的张丽巧,心头骤然一紧。
榻边,虎妞静静守在一旁,一双眸子通红,默默垂泪;张三封闭目静坐,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唇瓣轻翕,低声诵念经文,祷祝榻上人平安。
“丽巧……我的丽巧,你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悲恸瞬间冲破心防,赵清砚踉跄扑至病床前,五指死死攥住床沿金属支架,肩头不住颤抖,压抑许久的泪水汹涌滚落,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张三封缓缓睁开垂阖的双目,目光落于身侧泣不成声的赵清砚,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凄怆悲悯,指尖仍捻着佛珠,低声诵佛:“阿弥陀佛,赵施主,还请节哀。我这女儿丽巧生来命途坎坷,时运浅薄,造化弄人,才落得这般危殆境地。只怨她从前心性纯善,不谙世间人心险恶,全无半分防备,方遭此无妄劫难。阿弥陀佛。”
一旁的虎妞早已泪眼婆娑,声声哽咽发问:“外公,当真没有法子救救娘亲吗?”
张三封伸手将年幼的外孙女轻轻揽入怀中,掌心温柔摩挲着她颤抖的发顶,语气沉沉含着万般无奈:“乖外孙女,如今你娘亲周身经脉寸断,本源元气溃散殆尽,寻常汤药、世间医者皆无力回天。天下唯有东山真人神通玄妙,能渡此厄,保全她性命。”
虎妞听罢,泪眼骤然亮起,一把攥住张三封的衣袖,涕泪纵横:“外公,那我们即刻动身,前去恳请东山真人出手相助好不好!”
张三封闻言,喉间溢出一声绵长沉痛的长叹,眉宇间愁云密布:“唉……虎妞,并非外公不愿,只是想要请动东山真人出山救人,所要付出的代价筹码,重到难以估量。”
虎妞这个孩童,心中只念着母亲安危,哪里懂得其中利害,当即攥紧两只小小的拳头,一下下轻轻捶打在张三封的胸口,哭声掺着委屈的撒娇:“我不管,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娘亲平安醒来!外公,你一定想想办法,一定要把娘亲救回来!”
雪原战事初定,硝烟渐散,满目山河终于归于片刻安宁。
远处高地之上,胖虎大将军陈凯静坐休憩,手持温热面饼徐徐进食,借此平复战后疲累。而另一侧山巅,殷晓帅独立临风,一身金甲未卸,默然凝眸远眺苍茫天地,背影孤沉,似有万千心事郁结胸中。
不多时,蔡相如踏着碎雪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枚尚有余温的热饼,恭谨奉上,语气温和有礼:“将军,腹中定然空乏,且趁热慢用。”
殷晓帅回过神绪,默默接过温热面饼,张口轻咬一口,却全然无半分食味。他目光依旧遥落远方,眉宇凝愁,神思飘忽,整个人似是置身安稳战地,心魂却早已飘回那场惊心动魄的杰顿之战。
蔡相如立在一旁,静静打量他落寞神色,见他食不知味、终日沉吟,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轻声试探:“将军,您在思忖何事?莫非心中藏有心事?您这般沉默不语,倒叫卑职心中惴惴不安。”
殷晓帅闻言微微回神,语气带着一丝倦意的不耐:“无端多虑,谁曾吓你?净是胡思乱想。”
见将军尚能应声答话、言语如常,蔡相如稍稍松了口气,轻咳两声平复心绪,再度轻声追问:“末将斗胆一问,将军,您心中是否有放不下、意难平之人?”
一语戳中心结。
殷晓帅喉间微滞,良久方才溢出一声绵长沉重的长叹,满是怅然与自责:“唉……回想当日一战,我始终难以释怀。我不该那般决然一剑贯穿杰顿胸膛,更不该施展出必杀绝技,将那凶兽彻底击溃粉碎。”
字句沉郁,字字皆是战后难平的愧疚。
蔡相如闻言,抬手轻轻落在殷晓帅战甲肩吞之上,神色笃定,语气温和而通透:“将军不必如此自责。方才末将听闻陈大将军所言,那异化凶兽躯壳之内,正是故人张丽巧姑娘,对否?末将全然明白您心中苦楚。”
他顿了顿,缓缓宽慰:“当日局势凶险万分,千兆火球焚天灭地,若将军一味避让、束手迟疑,只会让更多无辜百姓葬身火海、罹受灾祸。您出手除魔,是为护众生安宁。也正因您出手破却魔躯,被域外邪力禁锢的张丽巧姑娘,方能挣脱异化桎梏,重归人身,只是身负重伤罢了。您心中的愧疚,末将尽数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