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17K读者】等了五十三年,他终于在碑上刻了一个字
——读《血色七杀碑》第一卷第十六至二十章有感
文/杜哲
写在前面的话
作为一个在17K混了七八年的老书虫,我什么类型的小说都读过。玄幻的翻云覆雨,都市的纸醉金迷,悬疑的步步惊心,都见过。但有一类书,越来越难找了——那种能让人静下心来,一页一页慢慢翻,读完还舍不得关掉页面的年代小说。
《血色七杀碑》就是这种书。
我是在首页推荐位上偶然点进去的。说实话,一开始是被书名骗了——我以为这是个武侠或者盗墓故事。“血色”“七杀碑”,听着就带劲。结果读进去才发现,这书跟武侠八竿子打不着。它写的是川南一个叫重阳镇的小地方,写的是茶馆老板、中学老师、食堂女工、码头舵爷,写的是八十年代乡镇的日常生活。
但我没有弃书。因为读了三章我就发现,这本书比武侠还好看。它写的虽然不是刀光剑影,但每一页都有人性的交锋;它写的虽然不是快意恩仇,但每一章都有命运的跌宕。它用最平淡的日常,写出了最惊心动魄的人生。
今天这第十六至二十章,是全书的收官段落。读完之后,我决定为它写一篇推文——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它让我在好几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又哭又笑。
一、关于爱情:一个数学老师的浪漫
这五章里,最让我动容的,是东西哥和雨萍姐姐的爱情故事。
东西哥这个人,全书的读者应该都很熟悉了。他是重阳镇中学的数学老师,当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习建筑专业,毕业之后被分配回老家教初中。他因此痛苦了很久——觉得自己满身本事用不上,天天在黑板上画三角形,委屈。他甚至为此吃过老鼠药(吃了假药,被洗胃抢救回来,这个桥段在前面的章节里,是全书写得最黑色幽默也最让人心疼的一段)。
后来他慢慢想通了。想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教的班级中考成绩全县第一,二是他遇到了雨萍姐姐。
他们的重逢,发生在第十六章。那天晚上,东西哥带着学生们去逛龙门镇夜市,在夜市一角,遇到了一个穿白色连衣裙、扎麻花辫的姑娘。她是他的高中同学,叫江雨萍,现在在龙门镇粮站当副站长(主持工作)。两个人高中时坐前后排,她暗恋过他,他压根不知道。
这种“多年后重逢”的桥段,在小说里并不新鲜。但一玄的写法,让它变得无比动人。
他不是写他们如何一见钟情、干柴烈火。他写的是他们在情人岛上一问一答地背诵《关雎》,他背得磕磕绊绊,她听得很认真,远处的河对岸传来手电筒的光,一道白色的身影提着粽子趟水过来。他写的是她回去之后自考大学文凭,他写信说“各自努力”;他写的是他们在县城表彰大会的梧桐树下握手,她没有说“等你”,他也没有说“等我”——“他们只是握了握手,像两个在岔路口相遇又即将分头赶路的人,彼此说了一句——各自努力。”
这才是成年人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山盟海誓的承诺,而是两个人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走了很远,然后在某个路口重逢,发现彼此的方向恰好一致。
而第十七章的婚礼,是全书写得最好的婚礼。
长条凳游戏,巴掌宽的凳面,两个人迎面相遇必须拥抱才能通过——这既是闹洞房的欢乐,也是婚姻的隐喻。美媛丽媛设计的大白兔奶糖游戏,丝线一提,两张嘴结结实实地贴在一起——这既是整蛊的调皮,也是祝福的善意。而最让我震撼的,是洞房夜的坦白。
雨萍姐姐在新婚之夜,哭着告诉东西哥,她曾经被人骗过,失去了贞操。她说:“我如果没有了贞操,我给你全部的爱情行不行?”
东西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一句话回应了她——“原命题的逆命题不是等价命题。”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即便你没有我想要的一样东西,也不代表你给不了我全部的幸福。
这是什么神仙台词。一个教数学的老师,用数学定理来回应妻子最深的恐惧。这句台词既符合他的人物设定,又有着超越人物设定的哲学深度。它告诉我们——爱一个人,不是爱她的完美,而是接纳她的不完美。不是因为她符合你的所有条件你才爱她,而是因为你爱她,所以她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二、关于等待:一个老太太的五十三载
如果全书只选一个让我落泪的场景,我会选第十九章。
甄贤婆婆,全书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在第一卷的结尾,终于等到了她的丈夫。
她等了五十三年。从新婚少妇等到白发苍苍,从丈夫出征等到孙子教书。她每天傍晚站在街口望着驿道东边的方向,脚前那几块青石板已经被她磨得光滑如镜。那不是锄头磨的,不是车轮碾的,是一个女人用五十多年的等待,一寸一寸磨平的。
而当甄贤公公终于回来,两人在茶馆门口重逢时,作者只用了几句极其简短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