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作思索,他便带着温和却直指要害的疑惑反问道:“韩兄,若我没记错,上个月流沙的账目刚结算,你不是才拿到一笔可观的分红么?那数目足够寻常人家数载开销了。怎么这么快就又囊中羞涩了?”他顿了顿,目光在韩非那虽然笑着却难掩一丝宿醉疲惫的脸上扫过,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的猜测,“莫非……又全都换成兰陵美酒,与你的酒壶作伴去了?”
韩非被戳中痛处,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地望向别处:“子房啊,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够厚道了。酒乃风雅之物,岂能以俗世金银衡量?再说了,那分红虽多,可我近来又新收了几位门客,总得管他们吃穿用度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空了的酒杯往身后藏了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方才豪饮的痕迹。
张良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却终究没忍心继续追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韩非手中,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辞:“这里面有些碎银,权当是我与灵热儿的一点心意。不过韩兄,下次若再缺钱,不妨先想想如何开源节流,莫要总打我们这些‘妹夫’的主意。”
韩非接过锦囊,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嘴上却仍不改调侃本色:“好你个子房,如今也学会拿话堵我了!不过看在你出手大方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他说完,将锦囊小心地揣入怀中,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举杯遥敬远处正与宾客寒暄的卫庄,“来来来。”
现在除了李斯、赵高没有门客,嬴政、韩非和苏妙灵的门客确实比以前要多得多,规模明显扩大,府邸内外也热闹了不少。
虽说韩非名义上已经归于嬴政门下,成为其门客之一,但嬴政对他颇为信任,放手让他自主行事,所以最近韩非自己也招揽了不少有才之士,充实了自家的门客队伍。
墨鸦眼疾手快,一把夹过白凤正准备给弄玉夹的鸡腿,动作迅捷又不失调侃,他挑眉笑道:“小凤凤,好歹我也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交情深厚,这第一筷子难道不应该先给我夹吗?”
白凤闻言,顿时一脸无语,没好气地回他:“你能不能也赶紧找个媳妇,别总窜在我们中间凑热闹,你这般举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来捣乱,搞得好像你是人家情敌似的,多不合适。”
墨鸦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促狭,手腕一翻,竟将鸡腿稳稳送入自己口中,边嚼边含糊道:“我这不是替弄玉姑娘把把关嘛?万一你夹的菜里藏了什么私心,我先尝一口,也好护她周全。”
弄玉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墨鸦公子就爱胡说八道,白凤待我如何,我自是清楚,何须你来试毒?”
白凤冷哼一声,却没再争辩,只默默又夹了一块鱼腹最嫩处放入弄玉碗中,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墨鸦见状,夸张地叹了口气,仰头望天:“罢了罢了,我这孤家寡人,还是离这对璧人远些,免得被甜得牙疼。”
墨鸦刚窜出去就撞到了偷偷摸摸溜出来的苏妙灵,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狡黠又促狭的笑容,像是早就埋伏在此等着他一般:“哎呀,正好撞见你了!我差点儿忘了,上次答应要给你介绍对象的,我这边还真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个个都挺出挑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去见个面认识认识?”
墨鸦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额角仿佛有青筋隐隐跳动,他扶额,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哭笑不得的意味:“我说苏大小姐,您这是当红娘当上瘾了吧?怎么逮着谁就想撮合谁呢?是不是非得把身边所有人都配成对,你才觉得圆满啊?”
苏妙灵眨了眨眼,笑意盈盈,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致勃勃:“那当然啦!眼看着身边一对对都成了眷属,就你形单影只的,我这心里头不得劲儿啊。再说了,你长得俊、身手好,又会说话,不赶紧定下来,难道真要等到人老珠黄才后悔?”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笺,轻轻一抖展开,“喏,这位姑娘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婉又不失主见,最重要的是——她养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跟你那身黑衣配起来,简直是绝配!”
墨鸦盯着那张红笺,仿佛上面写着什么烫手的符咒,连连后退半步,双手高举作投降状:“打住打住!苏大小姐,您饶了我吧。我这人天生闲散惯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敢耽误人家姑娘?再说……”他顿了顿,眼神忽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语气也轻了几分,“有些缘分,强求不来。”
苏妙灵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的情绪波动,脸上的促狭笑意悄然收敛,却并未就此罢休,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心里早有人了?你可别想糊弄我。”
墨鸦一愣,随即摇头苦笑,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低语:“哪有什么人……不过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