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谁在撒谎

“山十二功册,缺少断脉篇”

“由秦守山抄录,送陈府封存”

石室里无人再动,渠水从断口滴落,一声一声敲在空木匣上,像在替那两行旧墨核数

任俊从铁梯上下来,脸色比先前更白

“抄录过功法,就不只是替府库经手这些册子”

“没有”

秦伯回答得很快

苏挽的剑向前半寸

“经手印以及抄录名,两处写的都是秦守山,你还要说自己只是照着规章办事?”

“我接到手时,断脉篇就没了抄录的是残本”

李平看着纸上“缺”字那字墨色更浓,笔锋也与后半行不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残本交到秦伯手里前就缺了,还是他抄录时才缺?

纸面上缺少的那个字,又是谁在后来补写上去的?

两个问题都没有落款,证据还不够

胸口猛地一缩,像有根烧红的细针顺着旧印扎进经脉

生册自行翻开,方承名字旁的小圆点缩成针尖,随后裂出第二个黑点

井三这个地方正在更换主人

头顶传来沉响,石室里的木匣同时震动,追兵没有走远,他们正借井阵向下搜人

“离开这里”任俊举起青铜盾,“他们已经在借阵线搜人,再拖一步,就会堵住铁梯”

李平将交接纸沿旧折痕叠好,收入贴身夹层,又按了一下衣襟确认没有滑落,这才低头看向空匣底部

那个地方多出了一道新的划痕

痕迹穿过旧灰,刻字的人刚离开不久

“甲录可查旧债,生册可控活人方承要的从来不是毁册”

苏挽读完,目光冷了下来

“字被他留给了我们,铜芯却被他带走了,他是想让我们追查方承,不是追查他自己”

秦伯摇头

“凭一句刻字就信?”

“我不信字,我看他做了什么”

李平抬手指向了匣子的边缘,刻下这些字的人取走了一枚嵌在木匣里面的铜芯,周围的阵纹也因此断开了,山十二的黄线同时减弱了几分

对方正在拆阵

方承留在井三,口口声声要毁甲录,却隐瞒生册位置,还骗李平不会入册,若李平当时信他,生册就会继续留在暗格中,最终落入方承或追兵手里

“方承说了真话”李平合上生册,“甲录记死人,生册记活人”

任俊把目光转向了他

“也只说了一半”

“他想让我们盯住死人的账,自己去拿活人的命”

石室上方又传来裂响

方承名字旁边的第一个圆点已经彻底消失了,第二个黑点则在迅速变大,井三已经更换了主人,新的主人正在把下层阵路开启

墙角响起机括声,一道石门向内滑开

门后有人提前拆掉锁芯,缝中卡着一小段染血黑布,布料与东渠碎石中的残片完全相合,血痕也在右侧

李平捏起黑布,布下压着半枚铜片

铜片的正面刻有旧舍木牌留下的残纹,背面则有一道剑痕,任俊伸手把铜片接了过去,手指僵在了铜片的边缘

“剑痕没变这块牌的主人,是沈逐”

“只凭一道剑痕,你就认定是沈逐?”苏挽问

“他失踪前,我替他修过这道剑痕”

石门的深处传出了一阵脚步声

一步很轻,一步稍重

右侧受伤,筑基修为,熟悉旧舍,又拿着沈逐木牌四条线在此处合拢,仍差最后一项:活人亲自揭面

李平抬起火符,照向通道尽头

一道穿着黑衣的身影站在了那里,右臂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手中正握着从山十二木匣里面取走的铜芯

那人没有转身,只将铜芯按进另一处阵眼

“井三换主了”

熟悉的声音沿通道传来

“想要活着走出去,就不要让秦守山碰到生册”

黑衣人五指收拢,铜芯在阵眼中轻响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