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年后

学校提前把她接到了卡塞尔。

他们算准了路明非的心态。

作为一个留守儿童,没有爹妈陪伴长大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渴望父母的关心呢?

到时候只要乔薇尼女士出面美言几句,路明非还不是得乖乖回到卡塞尔这个大家庭。

古德里安在休息室里反复清点着待会儿见面要用的资料。

诺诺靠在窗边,拿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试图把路明非的性格侧写补完。

楚子航站在门口,时不时看手机,等路明非的消息。

只有乔薇尼,还在兴致勃勃地翻看温蒂的照片。

她忽然说:

“我儿媳妇真俊。”

诺诺抬了一下眼,没说话。

楚子航也当没听见。

古德里安小声纠正:

“还没结婚呢。”

乔薇尼头也不抬:

“早晚的事。”

她翻到下一张照片,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

“我儿子从没被我们好好疼过。现在他身边有人陪着,我比谁都高兴。”

她又把照片看了一遍,像要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先记在心里。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诺诺把纸翻了个面,继续画。

楚子航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窗外。

他们都在等,等路明非来。

等他带着温蒂走进这个早就准备好的,属于他的家。

只是这个家到底暖不暖和,乔薇尼心里也没有底。

但为人母的,总得先跨出这一步。

她合上资料,笑了一下,说:

“等之后,我一定要给儿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房间安静了几秒,众人都感到有些尴尬。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也不太熟,忽然被凑到一起,像临时拼出来的一桌年夜饭。

最后还是诺诺先开口:

“喂,教授,我们好像没吃晚饭吧?”

一家牛肉面馆里,路明非和温蒂面对面坐着。

他们才刚点好两碗面,就听见门帘被掀开,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钻进来。

“哟,撒西不理。”

路明非抬头,看见以前那家面馆老板的女儿站在他面前,系着围裙。

“真的假的?”

他愣了。

“千真万确,我还活蹦乱跳的呢!”

她把抹布往肩上一甩。

“跟踪我们?”

温蒂嘴里还咬着半截面条,含混地问。

“没错!”

理直气壮。

她指着两人,像终于逮到离家出走的老熟客:

“在你们毕业前一天,我打听到你们要去的城市。你们的败因,是没能在我的店里品尝到所有种类,以及临走前对我爸的店发出了念念不舍的表情!”

她说得义正词严,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我爸看见,直接把店里的积蓄给我了,让我在你们新家旁边再开一个!”

是的,他们常吃的那家牛肉面馆,开到这里来了。

就开在他们新家附近。

这群人是磕CP磕上瘾了吗?

路明非和温蒂对视一眼,都有点想笑。

老板已经转身回后厨。

另一边,乔薇尼他们在另一家日料店品尝和牛与刺身。

诺诺一口把整个鲑鱼子军舰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好几下,然后无奈地看向古德里安。

“教授,就为了一个学生,你有必要这样吗?”

“什么叫一个学生?那是你未来的学弟!世界上第一个真正屠杀龙王的屠龙者!传说中的超S级混血种!昂热校长的接班人,第二代昂热!”

古德里安的声音越说越高,筷子都快拍到桌上。

诺诺又打了个哈欠,随口回应:

“哇,这里好像站不下这么多人吧?”

“啊哈哈哈,二位还是不要吵了……”

乔薇尼在中间打圆场。

她一边笑一边给两人各夹了一块和牛。

楚子航始终没说话,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

食不言,寝不语。

吃饭时说话,不是好习惯。

“仿佛你只需轻轻看我一眼,就能够解读我爱你这弱点,思念太明显,还是你太危险,比我更了解我心田……”

回去的路上,温蒂又开始哼歌。

夜风把她青黑色的发尾吹起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活泼与烂话的结合,让他们之间永远有说不完的梗,也有常人根本想不到的浪漫。

温蒂忽然小跑到前面一盏路灯下,转身对着路明非举起手。

她背对着光,整张脸陷在暖黄色的光晕里,笑容和当年在学校门口时一样。

她说:

“少年啊,你愿意与我缔结魔法少女契约吗?”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挑,像在撒娇,又像在认真发问。

路明非站住了,看着她在灯下笑得没心没肺。

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忽然冒出来,撞进他怀里,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夜晚——有人在路灯下问他愿不愿意缔结魔法少女契约。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举在半空的那只手。

指尖刚触到,她就自动把手指扣上来,十指交握,像早就等好了。

“契约内容是什么?”

他问。

“嗯……你要一直喜欢我,在我犯傻的时候不能嫌弃我,在我聪明的时候不能巴结我。”

温蒂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要负责帮我吃掉所有我不爱吃的胡萝卜。”

路明非笑出来,把她拉近了些:

“就这?”

温蒂仰起脸,眼睛亮得像盛着碎星:

“对,就这。很便宜吧?”

她嘴上说得轻松,手指却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路明非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影子叠成密不可分的一团。

夜风从街尾吹过来,把她刚才哼的那首歌又吹散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站在这盏灯下。

他低声说:

“行啊,缔结。”

温蒂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像攥住了什么早已笃定的东西。

他们继续往家走,两个影子一路黏着,分也分不开。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回答。

没有什么宏大的誓言,也不用谁先低头。

只要她回头,他就还在。只要她伸手,他就牵。

以后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