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端上桌的时候,苏小妍脸上仍没什么笑。
她简单招呼路明非多吃点,又给楚子航夹了块红烧肉,对楚天骄只当没看见。
楚天骄也没显出不自在,自己盛饭,夹菜,动作自然得像这间屋子他从没离开过。
路明非坐在楚子航旁边,闷头吃饭。
他本来不饿,可饭菜是热乎的,吃了几口竟也吃下去大半碗。
席间说话的人很少。
苏小妍偶尔问路明非几句学校的事,声音温和,和他记忆里那个爱炫耀自己家孩子,笑得爽朗的女人很不一样。
楚子航也不怎么开口,只闷头吃,偶尔抬眼扫一眼他爹。
楚天骄吃得最慢,饭扒得极细,像在数着这一顿能拖多久。
路明非想,这一家三口待在一张桌子上,谁能想到三分钟前他们连坐下来吃顿饭都要靠楚子航求。
他忽然又想起温蒂。
如果她在,此刻一定会打破沉默,给伯母很大的情绪价值。
他有点想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饭后,苏小妍起身收碗。
楚天骄下意识想帮忙,被她用眼神冷冷地定在原地。
楚子航抢先站起来,说:
“我来。”
他收了自己的碗,又把他爹的碗一并叠走。
路明非也赶紧起身,说自己该走了。
苏小妍把他送到门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和软:
“下次和温蒂来玩。”
路明非点头。他走出楚子航家,午后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
楚子航站在门口陪他等车,半晌说了一句:
“温蒂那边,你待会儿去吗?”
路明非点头。
车来了,他坐进后座,朝楚子航摆了摆手。
车子驶出别墅区,他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心已经先一步飞回温蒂那间小小的房间。
他想见她。
想现在,立刻,马上见到她。什么高架桥,什么奥丁,什么三年前的父亲,都先放一放。
他想去敲她的门,听她光着脚跑过来开门时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然后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这一回他真的没有松手。
他找回来了。
他把她,从所有人的遗忘里,重新带回了人间。
…
楚子航和楚天骄离开饭桌后,坐到客厅里,打算谈点正事。
楚天骄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啤酒,一口气灌完,空罐子往桌上一搁。
他转头看自己的儿子,心想:
不愧是他的种,长得真帅!
只是他现在还得忙着守护世界,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子航啊,你那个朋友……”
他试探性地开口。
话才起了个头,楚子航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力气不大,但足以让他愣住。
“不准问。”
“问都不行?”
“你这种人拿着拯救世界当口号,干的却是杀人的事情。是路明非帮我找到了你,所以你不准对他起任何心思。”
“主要爸也没起什么心思啊!爸就想知道……”
楚天骄捂着脸,语气委屈。
楚子航的黄金瞳直直地看向他。
楚天骄没想到儿子会用黄金瞳瞪着自己,一时间竟真被唬住了。
“有些事情问都不要问。”
“为啥?”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
“算了吧,你爹可能到死都回不到你这个年纪了。不过既然你不想说,那爸也不强求。”
楚天骄捋了捋他儿子的头发。
他的手掌很糙,带着点车里的皮革味和硝烟气。
楚子航没躲。
“为儿子保守秘密才算男人!放心吧,你爹再怎么混蛋都不会拿儿子你开玩笑的。”
楚子航默默点了点头。
他垂下眼睛,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刚才那一巴掌的余温还留在掌心。
他想,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能守住这句话,
那他不配叫楚天骄。
可他又希望他叫楚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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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温蒂家楼下停住的时候,路明非反而放慢了动作。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那扇窗。
窗帘拉着,里面没亮灯,像她还在睡。
他轻轻上楼,脚步压得很低。走到门口,抬手敲门,三下。
“谁啊?”
里面很快有了动静,像有人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过地板。
门开了一道缝,先露出半张脸,然后整张脸都亮起来。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散着,上黑下青,懒懒地垂在肩头。
“明明。”
她叫他,嗓音还带着午睡后的一点沙。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她,像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跨进去,反手关上门,把她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到温蒂在他怀里小声地“唔”了一下,却没推开。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你身上有别人家的饭味。”
路明非没理她,只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刚睡醒,身上还带着那股青苹果和旧木板混在一起的气息。
路明非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没被昨天弄丢过。他忽然说:
“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温蒂愣了愣,然后笑起来,眉眼都软下来。
她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又退回半步,像偷到糖的小孩。
“这话你说的。我记下了。”
她拉着他往床边走,自己先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路明非坐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交扣。
窗外阳光透过旧窗帘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软软的金。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说一会儿话,又安静下来,听彼此的呼吸。
这是路明非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情。
这世界重新记起了她。
im上也终于重新出现了温蒂和他的本子。
赞美陈雯雯…
阿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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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零正满心期待着在卡塞尔学院和路明非的重逢,忽然一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变成败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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