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只觉耳畔“雷声”阵阵,大约神明就要发怒了,若再降下灾祸如何是好?他匆忙跳回水中,见阻不住顾崇大放厥词,干脆张手将他的唇死死捂住:“你快别说了!”
“叫你们吃不着我,干眼馋……我就是要和紫卿一起……唔……唔唔……”顾崇一句没说完,再出不了声,火气汇成了两道怒箭,从眼中射出,恨不能把沈莫扎个千疮百孔。
“神明不保佑你,能把我送来救你吗?你却怪罪神明,这是恩将仇报。”
狗屁天恩……顾崇气得哆嗦:你才是恩将仇报,紫卿是如何待你,你又是如何对她?
沈莫好心言道:“你就说钥匙在哪儿,我去找来,好救你。”
谁要你救!等我一脱了困,就把你绑送到玄甲军去……顾崇后面还没想完,忽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看天光已然放亮,知是到了刑罚结束的时辰。
沈莫比他耳力还好,自然也听见了,面生疑惑,铁拳攥起。
顾崇忙在他手底摇头,挣扎着要说话:死呆子,快放开我。
沈莫手下一松,轻声问道:“你知道来的是谁?”
顾崇神色紧张,几乎只用耳语:“你正遭通缉,被人发现可不得了,还这么不遮不掩地到处乱逛,不是找死?”
“我不怕死。”
“我怕……”顾崇暗道:怎么世间还有沈莫这种笨蛋、呆瓜、还会被人喜欢?简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你去见碧落大祭司,让他救我。”
沈莫一怔:“他有钥匙?”
顾崇只得点头:“一定一定要面见大祭司,越早见,我就越安全……快走……”
“那这会儿……”沈莫迟疑起来:“万一来的是坏人?”
“没时间了,就告诉你这会儿我不会有事。”顾崇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焦急担忧全在眉眼之间:“快走,快走,去见大祭司,只有他能救我。”
“哦”,沈莫全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听顾崇言语,似有转机,不妨暂时听从,便纵身跃出水面,看周围也没个藏身之处,只得离开远些,轻飘飘落在一棵树上,屏息凝神听着动静。
来的是四位黑衣神使,不似往常般循规蹈矩,脚步都有些匆忙。
顾崇最厌见着他们,把头一歪,把眼一闭,假作不省人事。
“呀”,神使们见到他,个个绷不住叫出声来,叫声有高有低,显见意味不同。几双手同时伸来,有探顾崇鼻息的,有摸他两侧颈脉的,有直接压他心脏的,末了都是一句:“天神怎么没要?”
有脸要么?顾崇暗在心中骂道:吞吃了多少年轻男子的骨血,他们早晚会把肚腹撑破。
神使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当中一个从袖中取出钥匙,解开锁链,另外三人一拥而上,把顾崇从水中拖回岸边,放到抬来的软席上,盖好一条白绢,抬着往大祭司法驾兖州驻地昭明院而去。
沈莫见他们远远走了,并未伤害顾崇,暗松口气,靠在树干上吹着凉风,脑中渐渐清明:怎么神使有钥匙,是他们把人绑在潭水中的?为什么方才要杀顾小鬼,这会儿却又不杀了?忽然想到,是不是顾崇言语无忌,冒犯天神,被发落至此?他让我去求大祭司救他,看来内中另有因由。
这般想着,不敢迟疑,忙从树上跳下,寻个出路要走,七拐八绕,翻到一处院墙,想起顾崇提醒,不可露着真容在街上乱逛,虽为难至极,还是当了贼偷,换穿了人家一身粗布衣裳,又按着父亲教过的法子,简单易容之后,再戴好蒙巾,溜出门来,看看与旁的小郎无异,这方安心,打听碧落大祭司法驾驻处,原来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