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里走?”
“回凌藏谷老家!”
……
阿恒,没有死……沈莫跌跌撞撞,被房檐磕了头,被街石绊了脚,一个人孤零零在夜色里狂奔,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力气耗尽,眼见前面有条小河,便纵身跃下,直潜河底,顺水漂流。
终于可以哭了,没人会听见。
眼泪流成了河,没人会看见。
一颗心千疮百孔,更没人会知道。
阿恒没死,没死,真好,真好……沈莫藏在水中,一会儿合掌谢上苍,一会儿举拳锤自己,翻来覆去念着“没死、真好”四字:“王主,你也不会有事的,我会找到你,会护着阿恒,会……让你们团圆……”
对,团圆,不管你在哪里,我会送阿恒去和你团圆……沈莫冲向河面,双手捂唇,无声地嘶嚎……此生,他自己却与这两字无缘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光亮,衬着远处群山肃静巍峨。
王主,你就在那里......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等我去找你,去和你说……沈莫默默瞭望,渐渐心情平复,抹干眼泪,照照自己,却见水珠清洌,捧起来喝了两口,再往四周瞧,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个小湖。趁着夜色还未散去,他预备登岸,不想就在刹那,发现湖沿边上露出一个脑袋来,不,不是刚露出来的,是一直就矗在那里。
鬼?沈莫下意识两臂一合,振起大片水花,如水山一般朝那个脑袋压去。
“哗”,水山落尽,鬼头并未如烟消散,只是轻摇了两下,伴着一声细弱的□□。
不是鬼,是人……沈莫俊目圆睁,这才看清,那是个男人,寸缕未着,被锁链紧紧捆着,大半都陷在水中。往脸上瞧,倒真似个鬼一样,病痨已久,面色晦暗,几道红紫,横七竖八叠在眉间颊上,被冷水一激,滴滴哒哒往下流,也分不清是血还是妆彩,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满含哀怨、怒恨、杀气,正盯着自己。
……
午后,阳光温暖,清风徐徐,云瞳披着一件衣裳,坐在小院子门外的高台阶上,心灵澄净,思绪飘飘。
原来,黄家是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栽着细树,门外开着红花,清香缕缕透来,伴着虫鸟轻鸣,白云变幻,颇能使人忘忧。
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云瞳眼中,绕坡而上,停停走走,走近了,看出是个人来,背着竹筐,戴着风帽,不时弯腰检拾起什么,闻闻香气,捏捏软硬,就都丢入筐中。起身时望见了云瞳,抻一抻腰,挥一挥手。
云瞳唇边含笑,目光随着他一点一点移动,忽然,有个小小圆圆的东西被他故意朝自己丢来,忙一偏头闪过,看地上落了个松果。
“小讶?”再一回头,男人不见了踪影。云瞳心中一紧,忙站起来要往阶下找去,不妨面前忽然现出两朵五瓣山莓花,凌讶殊丽的脸庞藏在花朵后面,发出一连串清亮的笑声。
“哪个漂亮?”
“你最漂亮。”相处日久,云瞳已经知道该怎么作答了。
凌讶的笑容一下子更明媚了,分出一朵花插到了云瞳发间:“不如我美,唉,瞧你委屈的,别哭别哭,戴上花,再来和我比一比……”
“谁哭了?”云瞳暗自翻了个白眼:谁要和你比美?
“没哭?那这脸上晶晶亮亮的是……”凌讶弯下腰,长指在云瞳颊上一抹,明明什么都没有,还故意举回眼前认真看了看:“呦,不是泪珠子,是看了半天美人后留下来的哈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