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嘉闻言深深叹了口气。
“你还暗里怪老夫医术不精,哼,若非老夫在此,连带着他这膀子都得截去,生了脓疮,只怕还要延及全身,想留性命尚且不能。”
“我并没……”
“怕他左手抱不了孩子,不还有右手吗?再不成你自己抱。”谭知深大声训斥道:“你一个女人自诩顶天立地,实则蠢笨无能,护不好夫郎,倒来怪他受伤,怪我治不好病患,简直岂有此理!”
“没有怪,不曾怪……”淳于嘉被骂得面红耳赤。
“他没了一臂,往后你如何相待啊?”
“一如既往!”
“什么一如既往,得更好十倍、百倍才是!”
“是是是……”
秦氏自帐中看来,满眼都是心疼:“老先生,家妻也受了重伤,劳您……”
“骨没断,筋没折,内气没损,就身上多出几个血窟窿,昏睡几晚,算什么重伤?”谭知深一摆手:“晾几天,自己就长上了,不用我看。”
秦氏窒了一下:“脸上还有那么深的一道子……”
“小白脸怪俊俏的,难免不在外招蜂惹蝶。”谭知深瞥了淳于嘉一眼:“我看多条疤挺好。”
“……”淳于嘉脸上一抽,伤口锐痛。
“你们走吧,老夫要歇着了。”谭知深霸占了兵司马府正寝,把主□□夫轰到了别院:“该换药诊脉时,我知会你们,没事别来打扰。你说你们啊,半夜喊疼也跑来敲门,骨头断了能不疼吗?把一日三餐按时辰放到西屋桌子上,我和张老侠自会去吃。”
“老先生请休息。”
淳于嘉上前刚要抱起夫郎,又被谭知深痛骂:“他腿上的伤不妨走路,你成日抱他作甚?不叫练一练,以后就起不来床,下不来地了,我说你这小白脸安得什么心?”
动辄得咎……淳于嘉满额是汗,赶紧扶了秦氏一瘸一拐出了正寝:“谭老爷子的脾气哦,和他药圣的名头一样大。”
“以后我自己来吧,你还有公事要忙。”秦氏拿右手给妻主擦汗。
“不行不行。”淳于嘉心有余悸:“上次我晚到了半步,他把你扣着不放出来,说我不配作□□主,叫写离书放你另寻配得上的人家去。我在院门外说了十大车好话,就差给他跪下了。”
秦氏眼眶通红,唇角却又弯起:“我已经没要紧了。那个,英王有消息了吗?”
淳于嘉知他其实是问池敏:“还没有,我一直在找。”
“我们都还平安着,他却……”
淳于嘉只怕夫郎再说出什么来,忙拿眼色制止,又握他的手:“只是吃不上劲儿而已,别的不碍。你还在我身边,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话还没完,忽然墙头倒翻下一张老脸来,银白色的胡子只有半边,垂挡了一半眼睛,“哎呦小白脸,你还真是蠢,谢天谢地有什么用,得谢谭老爷子。”
秦氏和淳于嘉同时一惊:天,他简直无处不在,幸亏没敢提君上两字。
“小满,你进来。”屋里传出谭知深的叫声。
“谭大少,该吃饭了吧?”
谭知深甩出铁算盘,把院门砸死,听里外再无异声,方翻开里屋一个大箱子的盖板:“吃饭不急,先给我把那个跳崖玩的傻小子架到火上,蒸熟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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