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讶诊罢多时,幽幽吐出一口气,转头问道:“子佩,今天的药熬好了么?”
“哥哥是过这边边熬的。”
“为顺便扫一扫院子。”子佩气恼欢郎总抢着说话,把他硬按在身后,红脸答道:“已经熬好噶,我这去端来,侬等一等。”
“有劳了。”凌讶又将白布给云瞳仔细缠好,见她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知有千万句话要说,奈何旁边还有个爱插嘴的小伢郎呢。
“姐姐,侬郎君叫个‘子’啥?”
“她……”凌讶顿了一顿:“姓花,叫……”忘了云瞳当惜花山庄庄主时的自称,便随口说道:“叫小紫。”
“花小子?”欢郎疑惑看来。
凌讶也呛住了,“咳”了好几声才喘上气来,一指欢郎胸前的绒线花:“是颜色里的紫,你戴着的这个。”
“哦”,欢郎这才明白过来,把紫色绒花摘下,别到了云瞳头上:“村里人都叫侬白布郎,原来侬有个好听名字花小紫。侬这会儿可不像花朵朵,但戴上欢郎的花朵朵,以后就同欢郎一样好看噶。”
“欢郎,你又咧咧个啥哉?”子佩端着药来到床前。
欢郎对云瞳又道:“花朵朵是我哥哥扎出来哒。”
云瞳使劲朝凌讶眨眼睛:我不想戴什么花,我又不是男人……你告诉他们啊!
凌讶笑弯了一双眼眸,转对欢郎言道:“我夫郎伤得重,现还不能说话,他很喜欢你的花朵朵,愿意一直戴着。”
什么?云瞳立时把眼睛瞪圆了。
凌讶假装没看见,从子佩手中接过药碗,客气说道:“你的手真巧,扎的花都能把蜜蜂招来。”
子佩不好意思地笑了:“哪里巧?瞎做为耍子的。”又道:“药碗烫,小心手。女人做不来这个噶,换我喂哥哥吧?”
“我做得来。”凌讶并不假手与人,举勺到唇边,先吹了两口:“这么些日子,不都是我喂她?”
袅袅热气之中,云瞳只觉他脸色微红,暗忖这是何故?
喂药喂了好一阵子,凌讶是一点不急,可欢郎急了,几次去摇子佩的手臂:“哥哥,我饿咯,前腔子都搭上了后脊骨。”
“快摆桌子吧。”凌讶示意子佩:“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有细米饭,小紫哥哥可以泡汤吃伐?”
“还不行。”凌讶喂完一碗,拿手指抹去云瞳唇边药渍,绽开一缕温柔笑意:“乖乖睡一觉再说,嗯?”
我不想睡觉,你告诉我这都怎么回事?云瞳喉间作响,见不能出声,便又努力去抓凌讶的袖口。
没等抓到,反被凌讶反掖回了被窝,他拿长指在自己唇上一按。“我是你妻主,你是我夫郎,这里是咱的家……就这些,嘻,听话,快闭眼睛睡觉。”
“……”
云瞳才不肯听话,可青纱帐帘已被放了下来,那自称她妻主的男人起身走了,走到桌边,和子佩、欢郎兄弟坐到了一处,吃饭喝汤扯起了闲白。
“姐姐,哥哥做的饭好吃不好吃伐?”
“小欢郎,不好吃你还吃那么多。”
“嘿嘿,侬要说一句不好吃,哥哥下回更要卖力做,那就会有更多更好吃的咧。”
“好侬个坏心肠的死小小!”
我成了他凌讶的夫郎?这是世道变了,还是……云瞳暗自咬牙,好在手被放回来了,连忙先摸摸自己。身上该有的物件一件没缺没短,她松下一口气:看来没什么“改回去”的荒唐事儿发生,只是很多地方摸起来粗糙得很,都不似自己的皮肉了。若是死了变鬼,该不会这样伤痕累累吧?如今还是一动就疼难于忍受,说明我还活着?
再看凌讶,穿着件湖水蓝的高领对襟长袄,左边短,右边长,好像古画里才有的样式,更衬得腰身瘦削,脸色苍白。刚才没细看,他露出的手背上也有条条伤疤,新旧不一,有的还泛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