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酒杯的手稳着，但酒杯送到嘴边的时候，周文斌的嘴角还是往上翘了一下，酒沾上唇又放下：“刘副主任，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一些厂里的人和事。

周文斌把崔大可的底细挑了几件说了，又提了提郑大勇在保卫处的关系，每一条都像是顺手拈来的闲话，轻飘飘地落在刘建军耳朵边上。

刘建军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有多问，但也没有打断。

酒差不多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刘建军站起来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周文斌也站起来，去柜台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饭馆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隔得很远，照在地面上是一团一团的黄。

周文斌送刘建军走到路口，脚步慢了下来。

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不大，封口折得齐整。

周文斌把纸包递过去，脸上挂着笑：“刘副主任，这是我老家那边带来的糕点，您拿回去尝尝，味道还不错。”

刘建军接过那个纸包，手指一搭上去就感觉到里面的硬度和棱角，那样东西隔着牛皮纸透出来两条并排的长条形轮廓。

刘建军没有低头看，也没有捏一捏确认，只是接过来，从容地收进了大衣内袋里。

刘建军的拇指在纸包表面点了一下又放开，像是给什么东西落了锁。

“那可得尝尝，”刘建军脸上带着微笑，“周队长有心了。”

刘建军的微笑安稳地停在嘴角上，像一面没有裂缝的镜子，照得见对面那人的脸，却摸不到自己的底。

周文斌站在原地，看着刘建军把纸包收好。

知道那包东西刘建军已经收下了，这个人情自己已经送出去了，这一步已经踏出去了，剩下的就看刘建军怎么还自己了。

“那刘副主任慢走，路上小心。”

刘建军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干部楼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晃着，那个纸包在内袋里贴着他的胸口，走了一段路之后伸手按了一下衣襟，像是确认了它在。

周文斌站在路口，看着刘建军的背影在路灯底下越来越远。

夜风从胡同口灌过来，吹在周文斌脸上凉丝丝的，但周文斌一点也不觉得冷。

周文斌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路灯下变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散了，站在那儿又停了一下，才转身往回走。

周文斌走在胡同里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肩膀也松了几分，像是在那条路上终于卸下了一件自己扛了很久的东西。

想着那包糕点刘建军收下了，自己就彻底踏上了另一条路，跟崔大可、郑大勇都不一样的一条路。

周文斌脚步轻快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刘建军刚到轧钢厂，正是用人之际，自己主动投靠，没有理由不受重视。

至于因此得罪李怀德，周文斌想过了，良禽择木而栖，刘建军从市革委会调过来，不可能不争不抢，自己站队有错吗？

周文斌和前妻离婚划清界线，举报前岳父换取前程，这不都是站队吗？

事实证明，周文斌的站队没有错，周文斌也相信，这次站队也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