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陈归用力挥了挥手:
“只要你们还能动,还愿意跟着队伍干,我就不会扔下任何一个人。咱们现在有被服厂、有维修所,后面还要加工厂。
你们这些上不了战场的,去帮周怀远记记账,去被服厂缝缝扣子,去维修所擦擦枪管,总有活计给你们做。咱们不养闲人,但也绝不亏待卖过命的弟兄!”
“陈司令…”
那断腿兵鼻子一酸,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被褥里。
这话是不是客气话他分不清楚,但在这年月,一个中将司令能钻到伤兵营看望,亲口许诺给你找条活路,这比什么都管用。
旁边一个腰间缠着绷带的伤员,哑着嗓子问:
“司令,咱们这些粗人,字都不识一个,能干啥细活?”
“不识字,那就要学!”
陈归笑了笑:
“过段时间,我准备办夜校,所有班长以上,必须进课堂学习,你们这些伤员愿意去学的,都可以去!咱们营地里那么多从金陵撤出来的学生,男的女的都有学问,教你们认几个字,以后打跑了鬼子,回老家记个账、写封信,不比睁眼瞎强?”
“女的?”
一个年轻伤员瞪大眼,
“女先生教书?”
“女先生怎么了?”
陈归脸色故意一板,随即又松下来:
“人家女学生是正经学堂出来的,到时候给我好好学,谁要是仗着自己立了功,敢欺负人家是姑娘...”
他拖长了音,目光在众人脸上慢悠悠的转了一圈:
“让我知道了,军法从事,我可不管你立过多少功!”
帐篷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司令您放心!”
一个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的伤兵扯着嗓子说了句:
“俺们保证把女先生当菩萨供着!”
“供着就不必了,把字给我学会就行。”
陈归被逗乐了,无语的摆摆手压下嘈杂,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咱们定个规矩。月底考核,识字最多的前几个人,我亲自发奖,肥皂一块,毛巾一条,再奖一双胶鞋!”
“胶鞋!”
几个伤员眼睛唰地亮了。
那可是好东西啊,缴获的日军军鞋又沉又重,还得改。
但胶鞋不一样啊,防滑、防水、走路轻便不磨脚,山里面想买都买不着。
“对,胶鞋!所以啊,都给我好好养伤,养好了伤,好好识字。咱们天目山不养废物,但也绝不让任何一个弟兄没出路!"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出了帐篷,重新踏入雨幕。
身后,帐篷里的议论声嗡嗡的回响着,不再像那样死气沉沉,多了丝活力。
陈归径直朝最靠边的那间木屋走去。
周玉兰应该已经跟白牧云通过气了,那间木屋的窗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虚掩着。
推开门,白牧云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看到陈归走了进来,放下笔,连忙站了起来。
“陈司令!”
“嗯,这段时间辛苦白医生了。”
陈归抬头打量了一圈,这木屋不大,后面靠墙立着几排新打的木架,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搪瓷盒,用红纸或墨笔标着名目。
屋子中间紧贴着山壁支了张窄床,铺着褥子,是睡觉的地方。
环境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陈归的目光落在那几排药架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药品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