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屈

不过人心之为物,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吉长庚这一番立定决心,舍生忘死的拼命厮杀,却怎么也无法挽回隆北起义军将士对他的鄙夷,再一联想到他与刘方的关系,全军上下俱都感觉刘方任人唯亲,平日在军中所遭受的不平事纷纷浮上心头,自动转嫁到刘方身上,更有甚者,有人已经在心中嘀咕刘方的出身,根据隆北起义军宣扬的阶级论对他进行分析。

不过此时此刻,刘方和吉长庚都没有料到,这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麻烦,居然埋下了刘方异日众叛亲离、身死族灭的祸根。

龚宣、黎子仲所部虽然勇猛顽强,但是在绝对的人数劣势面前,也无法力挽狂澜,双方激战不到半炷香时间,战斗便告结束,龚宣、黎子仲等人之中,除了极少数无力反抗和自杀的重伤者被俘,其余尽皆宁死不降、战死当场。

刘方瞥了一眼身后,詹青娘发出的火龙业已消散,人也失去了踪影。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易锋寒的身影也早已没入易家水军军营之中,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易锋寒,我已经尽力了,倘若你还不能逃出生天,就别怪兄弟无情了。”

收起心中的唏嘘,刘方转向部下:“把敌军俘虏带来!”

紧接着,几个俘虏被抬了上来,竟然没有一个能够行走。

当先带到的是龚宣和黎子仲两人,一个被砍断了双脚,痛晕之后被俘,现在仍然昏迷不醒,一个身中数十箭,只剩下一口气,隆北起义军害怕他当场毙命,连箭都不敢拔出,小心翼翼的把他架到刘方面前。

刘方见状,以痛心疾首的运气说道:“黎兄,易锋寒大势已去,你也是贫苦人家出身,何必为了这种豪门世家如此卖命!”

黎子仲张嘴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几近涣散的目光中竟仍透露狠厉之色:“正因为我出身贫寒,全仗千户才有今日,焉能不替他卖命?难道要我学你恩将仇报、禽兽不如?!”

“放肆!”“大胆!”“掌嘴!”刘方的部下闻言,纷纷同声呵斥。

刘方挥手止住部下的喧哗,冷笑道:“易锋寒施舍一点小恩小惠,就骗得你死心塌地!你难道不知道在豪门世家的把持下,后夷朝廷**、民不聊生?!我义军替天行道、扫荡**,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善举!你为了私人恩惠,阻拦义军,致使易锋寒叛国流亡,还不知罪悔改?!”

“放你的狗臭屁!”担架上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却是龚宣醒了,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两团潮红:“后夷朝廷**,乃是官僚朋党、以私害公所致。民不聊生,乃是青皮倭入侵后,各地粮食大量减产甚至颗粒无收所致!与易千户何干?尔等无耻之徒,借民生艰辛煽动愚弄百姓,诱导民愤,以逞私欲!弃天理,绝人伦,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盲目发泄不满,祸国殃民!你们才是我渭州的千古罪人!”

吉长庚勃然大怒:“狂徒找死!”冲上当胸便是一掌。

刘方连忙出手拦住,怒斥道:“混账!不得对壮士无礼!退下!”

刘方话音刚落,便听得碰的一声,却是龚宣重创之下,心情激荡,一阵怒骂之后便支持不住,一瞑不视。

黎子仲见状仰天大笑:“骂得好!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哈哈!”笑着笑着,声音便渐渐衰弱下去,直到没有了声息。

刘方的脸色不禁阴沉下来,他早就看出龚、黎二人伤势过重,无法活过今日,之所以急匆匆审问,一是继续拖延时间,二是为了振奋军心。

想不到龚、黎二人怒骂不屈而死,自己不但没有赚取到正义的名声,反而被骂得灰头土脸,不过他目光一转,心情又复好了一些,剩下三名俘虏,一个是行将朽木的老人,另外两个似乎是一对母子。

老年人多半经历甚多,心中有着洞彻世情的消极,没有那么容易热血沸腾,为了不相干的官员或者贵族赴死,基本没有可能。那对母子么,看那中年女人挺胸护着少年的模样,母亲护犊情深,儿子饱受宠溺,一个心有顾忌,一个经不起风浪。这样的三个人,比起龚、黎二人可要好规劝多了,更重要的是,这三个人受伤不重,劝降后可以作为隆北起义军改教愚民的榜样到处去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