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锋寒冷笑道:“如果把公事做好,小贪小腐我倒也不是非要严惩不可。可是你也看到了,这些人为了争权夺利,放着正经事不干,欺上瞒下、虚报功绩!如果凭空造假也就罢了,那些为了讨好上级、炫耀政绩给你看的人在干什么?国家粮仓存米即将告罄,饥荒已经显出征兆,他们却肆无忌惮的用来酿御酒,为了什么?为了让你六十大寿能够有足够的‘銮京碧’摆阔气!自青倭之乱以后,国库财政吃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今的官员在干什么?挪用军费维修皇宫,为了让你登基的时候风风光光!强迫居民把房屋外墙刷成一色,以示市容整洁、国力昌荣!他奶奶的老百姓饭都吃不起了你喊他们掏钱给你刷墙玩儿?马屎皮面光!”易锋寒显然触及心中痛处,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高昂起来:“上行下效,这些混蛋弄虚作假,底下的小吏就借势横行!你知不知道,最近每天有多少官府小吏巧取豪夺百姓财物的现象?!现在民怨沸腾,甚至已经超过商山君时期了!你去听听街上的百姓怎么说?你听听他们是不是在说国家越来越糟糕、生活越来越困苦?!以前盼望义师消灭昏君就能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你春善施还不如商山君呢!”
“放肆!”随同春善施来访的春满园拍案而起,指着易锋寒,脸上没有半分惯有的笑容,声音略微带着点儿哆嗦,显然气得不轻:“易锋寒!别的不说!我爹可是你岳父!有你这么说话的么?目无尊长!没大没小!”
不待易锋寒发话,春善施便沉声喝道:“老七,坐下!你说锋寒没有规矩,你这做客人的在主人家里拍桌子发脾气又算什么?”
春满园闻言应了声是,气鼓鼓地坐回位置,狠狠的瞪着易锋寒,鼻孔剧烈收缩,一个劲儿喘着粗气。
易锋寒施了一个大礼,告罪道:“小子狂妄无礼,还望岳父见谅。”
春善施摇了摇头:“别理老七,你的性子刚烈,有一说一,比起那些言不由衷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我个人还是很喜欢你的性格。可是你要记住,你这样的性子,很容易得罪人,在外人面前最好收敛一点,我希望你别理解为我借机针对你,我是为了你好。”说罢伸手拍了拍易锋寒肩膀,眼中露出慈祥的神情:“你我两家联姻,的确有些现实的考虑,你和娟儿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不过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当我的女婿的,我也是真的把你当成半子来对待。”
易锋寒听他这么一说,眼前恍惚间不由得浮现出春茜的娇颜,心头一酸,随即感受到一股暖流,情难自抑制地脱口而出:“岳父,这天下,不要也罢!”
春善施微微一愣,还未说话,春满园却误会了易锋寒的意思,冷笑道:“怎么?易千户有心争夺皇位么?”
易锋寒心志坚毅,心神略微失守之后,一句话的工夫,便归复常态,淡然一笑:“原来不懂事,可能还有三分妄想,现在就算求我,我也不当的。”
春满园嘿嘿一笑,也不言语,满脸都是不信,他性情平和开朗,与家中兄弟姊妹的感情都十分深厚,自从得知春娟嫁入易家后备受冷落之后,便对易锋寒深感不满,只是缺少一个契机发泄出来,如今既然已经当面翻脸,便展露出迥异于平常的刻薄态度。
春善施闻言却露出沉思之色,半晌才道:“贤婿可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
易锋寒徐徐说道:“隆北起义军似乎在暗中组织和煽动百姓,如今官僚枉顾民生,矛盾激化,正中他们下怀,只怕民心所向,不在岳父,而在东东儿。”
春满园仰天打了个哈哈:“易千户未免危言耸听了!东东儿出身低贱,虽然拥兵数十万,不过乌合之众,麾下悍匪如云,能够治国者几何?至于民心,哼,青倭犯境,千里沃土沦入敌手,一旦官军溃亡,百姓安在?商山君暴戾无道,饿殍遍野,怨声载道,我等义军吊民伐罪之时,百姓安在?百姓总是牢骚满腹,却无一策可安天下!愤懑满腔,却惜一身以赴国难!民心之为物,不过是腐儒用来欺哄读书人和老百姓的谎言罢了,于国于民,毫无作用!有心救国救民之人,自会殚精竭虑、谋划良策以安社稷,哪儿会求诸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