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飞玄连忙稳定身体,惊疑未定地望着易锋寒:“千户?!”
易锋寒拉住缰绳的手,不住的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暴出,牙关紧咬,一句话也不说,双眼直**喷火。
龚飞玄一眼望去,也分不清易锋寒眼中包含的是痛苦、愤怒、暴戾还是压抑,只觉自己仿佛望着一个随时喷发的火山,滚滚岩浆在平静的地壳下面翻腾不休,表面上却只散发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咯的一声,易锋寒抓起趴在自己马背上的徐志,狠狠扭断了他的脖子,然后调转马头:“走!”
龚飞玄闻言一愣:“千户!”指着远方的战场:“易德将军在那边!”
易锋寒面带寒霜,冷冷地道:“我知道。”静静地瞥了龚飞玄一眼:“我现在如果过去,只有两个结果,第一,战死当场,第二,拼死突围,等着被皇上赐死。”
龚飞玄愕然道:“为什么?”
易锋寒以毫无感情的语调说道:“如今青倭、分明岛之患已除,赤老虢又击败了东东儿的精锐,大局已定,对于皇上来说,我的存在已经无足轻重。赤老虢才是皇上的心腹,如果我与赤老虢有隙,皇上一定会趁机铲除我们易家。马上跟我回去,今日之事,就当没有见到!”
龚飞玄犹疑道:“那怎么行?”
易锋寒目光炯炯地望着龚飞玄:“你要抗命?”
龚飞玄苦笑一声:“末将遵命!”
易锋寒也不再说,转身就走。龚飞玄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无言,沿着原路返回,到了傍晚,方才见到押解着官军俘虏的龚飞玄所部。
易锋寒也不说话,一马当先冲将上去,抛下徐志的尸首,运刀如风,朝着被俘官兵斩杀过去,顿时血花四溅、人头飞舞。就在龚飞玄所部目瞪口呆之间,被俘官兵已经死亡殆尽。
易锋寒轻轻调转马头,若无其事地道:“跟着我,返回易水郡。”
经过三天的急行军,易锋寒一行来到了地处陇川边界的濂城,再往西行便是春家的采邑弘法郡。
濂城城池不大,人口原本也不算多,居民总数也就五万人左右,但是饥荒爆发以来,许多陇川人都蜂拥而至,希望由此进入弘法郡逃难,而春家自顾不暇,拒不接纳灾民进入自己的采邑,导致该城人口激增。
本就缺乏粮食的濂城根本无法供养剧增十倍有余的人口,生存条件更加恶化,治安随之败坏,而当地官府发现任凭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继续管辖这座混乱的城市之后,自城主以下,官员集体挂冠潜逃,致使城市陷入无**状态,形势愈加严峻。
总算弘法郡上下笃信宗教,善风长存,即使官方不同意接收这些陇川灾民,民间也自发的组织募捐,硬是从自己的牙缝里抠出少许粮食接济濂城,这才算保住了濂城数十万人的性命,可是这样一来,使得更多的灾民闻风而至,到了最后,濂城城内的街道竟然已经无法容纳更多的灾民入驻,只能任由远道而来的灾民聚集在城墙附近。
不过等到易锋寒等人来到濂城之时,濂城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盖因易德运粮进入陇川,第一站便是濂城,在此留下了大量的粮食不说,并且在城中征集了不少昔日南征军的旧部,就地整编,任命为濂城的守军,负责分配留下的粮食、维护濂城的治安。
易锋寒甫一来到濂城东门口,便被这些临时整编的南征军旧部认出,顿时拜倒一地,而那些不认识易锋寒的陇川人听说易锋寒来了,一面呼朋唤友,一面随着南征军拜倒,不消片刻,得了消息的濂城人全部拥挤东面城门,将道路堵塞得水泄不通,感激涕零之声不绝于耳。
易锋寒憋了一肚子火气,心中原是满腔杀意,见到眼前的景象,猛的眼睛一湿,翻身下马,跪倒在众人之前,悲声大哭道:“易锋寒无能!愧对陇川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