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媪淡淡地道:“你后悔了?”
“什么?”易天行一愣,转过头来。
玄媪道:“你对魔教如此不满,偏偏用了和脉通气丸这样珍贵的丹药来救治魔教长老,心中不是滋味吧?”
易天行不屑道:“我还没有那么无聊小气。我救你,一方面是不想看到一个功力高深的修行者因为一点偏差、万劫不复,一方面也是为了印证我的医术判断。如果我会因为你是魔教长老而后悔,就不会轻易用药了。不过救的人居然是玄媪,倒是远在我意料之外。”
玄媪嘿嘿笑道:“你贸贸然医治不了解的人,难道不怕招惹祸患?这世上,还真有不少恩将仇报的人。”
易天行叹道:“和脉通气丸虽然灵验,但是像前辈这种坐僵多年的躯壳,没有一年半载的调养,休想活动自如,以常理推断,就算此人想对我恩将仇报,也是有心无力。招惹到前辈这样,不需起身,便能置我于死地的人,纯属意外。前辈说我冒失,未免过了。”
玄媪哼道:“巧言狡辩,果然是学院教出来的人物。”说罢长声狂啸,震得石壁嗡嗡回响。
易天行隐隐感觉到啸声中欢畅淋漓的感觉,不禁问道:“前辈身体复原后,有何打算?”
玄媪大笑:“你猜猜。”
易天行接口道:“前辈会重返神州,大开教门?”
玄媪微一沉默,叹气道:“老身不会再广开教门了。”
易天行闻言一愣:“为什么?前辈现在若是行动自如,天下谁还能够阻挡前辈?”
玄媪再次叹息:“你不懂的。”言下唏嘘不已,仿佛想起许多不堪回的旧事一般。
易天行见状也不打扰,闭口不言。过了良久,玄媪长吁一声:“小子,你要老身怎么报答你的救治之恩?”
易天行淡淡地道:“晚辈救人乃是一厢情愿,前辈又没有求我出手,所以无须道谢,更无须报答。”
玄媪略一沉默,忽然怒道:“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你走吧。”
易天行愕然道:“前辈让我走?”
“难道还要老身请你吃饭?”玄媪忽然暴躁起来:“滚!”
易天行起身行不几步,又再折转坐下:“前辈尚需用药调养,晚辈两天后自会离开。吃饭问题,晚辈会自己解决,前辈不用担心。”
玄媪声如寒冰:“老身绝不接受后辈恩惠,滚!”
声如奔雷,震得易天行两耳嗡嗡作响。易天行一面运功相抗,一面从包裹中挑选药材,进行调制,口中淡淡地道:“前辈不接受也已经接受了,又何必在意多服两天药?难不成今天不用药,就能把前几天的药物吐出来?”
玄媪闻言,想是无言以对,哼的一声,不再说话。
易天行见状微微一笑,蔼声道:“前辈当年开创赤身教,声势一时无两,就算前辈出身的南魔教也望尘莫及。为何现在心灰意冷、不愿再开教门?”
玄媪不耐烦地道:“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易天行微笑道:“晚辈自幼喜欢听江湖掌故,前辈山居寂寞,难得有人聆听,何不倾诉一番?”
玄媪悠悠一叹:“外边怎么评论我们赤身教?”
易天行毫不犹豫地道:“淫邪恶毒。”
玄媪嘿嘿笑道:“有种!虽然这种评价传遍天下,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老身的面说出来。”
易天行笑道:“但是晚辈不明白,赤身**之事,天下皆知,为何前辈尚是……”
玄媪断然喝道:“你怎么知道?!”
易天行淡淡地道:“小子也算略通医术,这个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玄媪沉默片刻,徐徐道:“你听过红山一役吗?”
易天行点头道:“听说前辈在红山大开杀戒,将门下男弟子杀戮殆尽,就连门下女弟子也杀得所剩无几。”
玄媪道:“对于此事,外面如何说?”
易天行答道:“魔教恶徒,凶残暴戾,同门相残,师徒操戈,全然没有人性可言。”说着哈哈一笑:“幸灾乐祸者自然占据多数,若非此役,赤身教也不会元气大伤、一蹶不振。其实,晚辈也很想知道原因,到底,丧心病狂不是前辈这种修为的人做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