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坤宫现在一片灯火辉煌,掌灯女官下令将金坤宫内外燃得一片白昼相似,因为按着宫规,连着一个月,帝后将要同房而寝,一直要到一个月后过了蜜月,皇帝才搬往金乾宫居住,然后在金坤宫招幸妃子,而今的辰光帝尚未有妃子,掌灯女官估量着一直到皇帝纳妃,估计辰光帝都不会离开金坤宫。
掌灯女官正称是“掌灯女史”,宫中原无掌灯女史一职,这一职却是从翩太后当初刚入宫时定下,当年宫中灯火是由当日当夜当值的宫女承担,后来一名宫女在点灯时与其他宫女起了争执,推打中失手打翻了灯笼,灯笼起火,落在窗帘了,此时恰值秋高气燥的时节,立时就起了大火,这火势迅速烧了两座宫殿,所幸这两座宫殿远离其他宫殿群,太监侍卫又抢救及时,这才没有漫延开来,饶是如此也烧死了两名躲避不及,行动迟缓的老嬷嬷,事后翩太后将肇事的两名宫女处以仗责与幽禁之刑,并在宫中“平安局”,专管掌灯事项,各宫殿里有专职宫女负责灯火事务,事务之时不许与掌灯的宫女说话打闹,从此再也没有发生过火灾,连同着冒领烛火带出宫去倒卖的行为也一并地消了,翩太后的手段确实是很高的,如今孟太后统领后宫,虽然没有发生火灾,但宫中多处有失窃事件发生,两位太后行事高下一比立见分晓。
当然这些话,掌灯女史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绝不敢随意说出口,她只在金坤宫率领手下人掌灯宫女负责每日入夜后一宫的灯火大事,她一边指挥众宫女将蜡烛小心放入琉璃灯罩中小心封好,用长竿挑勾起挂到金坤宫檐角下,每一盏灯挂上去后都用榫扣扣好,以防夜里风大吹落下来,惊了帝后大驾,一边等待皇后回宫。
不过她虽然不说,金坤宫的诸人都心里都知晓帝后恐怕不如外人看起来那些和谐恩爱。
听说帝后正式同房那一夜,从寝宫传出皇上发怒的声音和皇后激昂的反驳声,不久后争执声小了下来,但房中的动静却一直没有停过,那一夜舒服的宫女过后个个面如土色,见到她们这副模样的人都不敢多问,在宫中久了自成为精,自然意味着她们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了的事,这要传出去,传的人和听的人,甚至有听到可能的人都是死路一条,杖毙的份。
皇上励精图治,每日都为朝政大事而忙到三更才来,皇后娘娘倒显得无所事事了,现在宫闱空虚,太后太妃又不曾前来打扰,按理当是最舒心的一段日子,但却也不见得她有多么开心,整日郁郁不乐,眉心紧锁,因此婚后这两天常往金坤宫内的花园溜弯,回来时采梅供瓶,掌灯宫女心道,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人贵身娇吧,贵人总要显得有些心事才显得美啊,图上不都这么画么,越是美人蛾眉深蹙的画,看着就越美,皇后娘娘不愧是在外面混过的人,深谙此道。
显然与她抱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另一名尚衣局女史带人收拾夜间帝后要待用的衣物后出来,姐妹俩看看仍旧空荡的金坤宫,对视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贴身服侍的掌衾掌衣掌水等八大女史却相形而下要稳重许多,稳重到见到往常不必讲规矩的姐妹时脸上都带不出笑容来。
帝后的事谁也不会比她们更清楚了,那一夜她们就守在寝殿外,夜深人静,声音虽小,但依旧清晰可闻。
大婚那夜的事,是一件绝对的禁忌事,一直要禁忌到梦里去,连梦里也不许带出梦话来,那句皇上对皇后低吼:“你就这样讨厌我,不肯给我?”这话死也不能说,皇后与皇上格斗不让他靠近,最后仍旧屈服于皇威时说:“熠泽哥哥,何必呢,其实只要名分对你我都好……”这话死也不能说,要一直带到棺材里去,还有激烈的床间动静传来的喘息间隙,皇上说道:“往事不究,从此我要你的心里只有我!”而皇后则反问:“你能否做到身心只有我?”这话半字也不能透露,最重要的是,次日醒来,那已经染得不成样子的白绢却依然还是白色的,这一点绝对绝对连死了都不能对阎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