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守大人不是一向最讨厌看审讯么,嫌监狱有血腥味,又嫌那里满是断肢残臂,会让你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再说那里还有水牢里餐出来的大水蛭和苍蝇蚊子,会弄脏你薰得香喷喷的衣服。”薛构不动声色地阻止。
这句话是很见效的,那审讯过程不是人能够看,能够接受的,同鹤曾经与薛构一同审讯过一个杀人罪犯,当时那个罪犯被薛构活生生剜了目珠,惨叫声叫得他当场晕了过去,连着几天做噩梦,从此再也没有踏进过监狱大牢半步,他受不了那种刺激。
步步悄然抬起长睫,似绝望似求助地朝他抛来一个眼神,同鹤和她对了一眼,怔了一怔,那目光中居然有感恩,难道她看出自己有心想要救她?薛构回头看步步时,步步早已经低下了头,“被充满淫一欲的目光看得直发抖”,身子柔弱得几乎要化掉,再看看同鹤,那痴样,好像整个人都要被这女孩勾了魂似的,更加不悦,重重哼了一声道:“我看你还是守在这里的好!我可没有耐心在审问之时还要去救你!”
同鹤更加恼怒,冷哼一声道:“就算你是守备,本大人还是城守,本大人才是波崎城的主!薛构,难道你想和本大人对着干不成?”
薛构恼火之极,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大军环伺,他哪有心情跟同鹤争谁大谁小的问题,但是他若是来看审问,到时不得不假戏真做,这姑娘受得了刑罚吗?
有了步步目光的暗中鼓动,同鹤的怯弱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拍拍袖子道:“依我看也不必拉往地牢,就在这里审问好了,这样两便,你看如何。”
薛构也不想真把步步拉往那阴森恐怖之所,既然同鹤如此坚持要陪审,他便也同意了,两人大堂一同坐下,步步跪在下面心中无比窝囊,想她从小到大跪过谁呀,就是看到皇上,基本也是能蒙就蒙,能混就混,没向什么人膝盖着地过,这一回为了实现她当“貂婵第二”的愿望,亏大了。
“你姓甚名谁?”
“小女子名叫阿部。”步步不适地动动膝盖,朝薛构送去盈盈秋波,再飞快扫了同鹤一眼,腰一弯,白晰的脖子呈现出完美的弧线,展现在堂上两人眼前。
同鹤的声音不由自主软了几分:“为什么进城来,城中可有你的内应,实话实说,否则本大人饶不了你!”
步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哀泣两声,再也忍不住心中苦痛一般终于大哭出声,一边哭一边道:“他们逼我来的!就是风圣城那个混蛋王八蛋,那个该死的东西!他们抓了我唯一的妹妹,要我进城来劝说大人们投降,说要是劝不动大人们,就要把我妹妹飨军三日,然后杀掉!风圣城那个混蛋!我想恨不得把他剁成一块一块!那个没有人性的混蛋啊,世界上怎么会这样残忍的东西啊!大人,你们要为我作主啊!我知道大人们都是血性男儿,可是更是爱民如子的好官,所以我硬着头皮进城来求助,我知道大人们能把波崎城守得这样牢固,也一定能救我们姐妹于水火中,救全城百姓于水火中!”
她哭得情真意切,骂到风圣城时更是咬牙切齿,听得薛构和同鹤也深为感动,连连点头,审讯应有的怀疑态度此刻也烟消云散,凭薛构多年来审犯人经验,阿部这样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你真她哭得那样伤心,骂得那样字字血泪,这还能有假吗?
步步说的当然不是假话,她确实是奉命进城来劝降,只不过没有妹妹,在她的心中风圣城的确是混蛋,残忍没人性,她确实有把风圣城剁成一块一块的冲动,所以她不用多装,这番话轻轻松松获得了两人的信任,看两个人的表情有所松动,她很快即兴发挥,编造了一段可怜孤儿姐妹卖身为奴,无情将军扣妹为质的假话,一番话说下来,她全身松泰--好久没有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假话了。
“你不要哭,你说的要是真的,本官会想办法为你找回妹妹,你那妹妹有什么特征?”同鹤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困境,胸脯一拍当起英雄来,薛构倒还理智些,只是看着步步不说话。
“她长得很漂亮,人家都说我们姐妹俩是花,我是月季,她是牡丹。”步步不好意思地说。
啊,还是美人,比姐姐更漂亮?同鹤的目光更加热切了,站起来要拉她的手:“唉呀,你们姐妹真可怜……薛构,你这是干什么?”
“大人你想怎么帮他,带兵把她妹抢回来?”薛构冷冷地问,问住了同鹤:“这个么……自然是你来想办法,领兵打战的事非守备大人莫属。”
这个时候就变成守备大人了?平日可是直呼名字的。
“我城如今困如锅鱼,怎么带兵打出去,城守大人莫非想要投敌叛变?”薛构一针见血。
同鹤一愣,继而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指着薛构半天说不出话来,偌大的肚子忽上忽下,忽大忽小地急剧缩放,勃然大怒之色形于面上,更带着几分被人戳穿要害的羞恼:“你说什么?薛构,不要以为你带兵打几个战就可以在本官面前如此嚣张,不要忘了,虽然你是朝廷派来的武官,但是在我的地盘上,你也不过是个看门人,不,说白了,你就是一个看家狗!你居然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没有本官,你想当守备?当你那小小的校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