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走停停,间或躲避熠泽的人马追踪,时间对她们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然而对大尊京人来说却是到头重要的几个月,朝中事务瞬息万变,朝廷的天已经变了。
原来在步步出走后不久月珂帝便病倒了,病发作时头痛欲裂,病况好转时身体也在一日日地衰弱下去,显现出一种油尽灯枯的症状,这种症状令御医们束手无策,月珂帝自知时日只怕不多,于是趁这日身体略好时在朝上宣布了一件重大国家大事:着命三王熠泽全面负责征齐事宜,全权处理,为配合征齐大策,所有官员一律听从三王调配!
“朕将专心养病,一切军政要务三王可以自专,疑难事项上奏于朕,余者免奏。”说这话时月珂帝面容依旧威严,丝毫看不出病弱的模样。
此话引起的动荡自然波及了朝中的每一个人,也震荡到了包括后宫太妃后妃以内的人,其中的暗潮之汹涌丝毫不比战场上的真刀实枪差多少,至少在皇上圣旨下后不久,后宫妃子尚宫及宫女神秘死亡的,朝中的官员辞职的,病休的,还有神秘失踪已经成了一股潮流,这股潮流很快卷席了全国各地--派系斗争往往与地方势力紧密挂勾,地方与地方之间自然又有一番恶斗。
三王府的总管白公公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看到王府书房的灯在天亮前熄过灯,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看到三王爷的眉心舒展过,他接过一盏桂圆参茶,挥手命人退下,小心地将茶奉到桌边,轻声慢语地道:“王爷请用富贵升平茶。”
王府的规矩和皇宫一样严明,对茶的用语有严格的要求,桂圆参茶不用直接说“桂圆参茶”,而要说成“富贵升平茶”,眼下大齐动荡,对于各种茶语忌讳便显得犹为严格起来。
埋首于数尺高的案牍的熠泽方始抬起头来挥挥手,白公公忙将茶恭敬地奉于王爷面前,于案前的案卷丝毫不敢多瞄一眼,太监不得干政。
“富贵升平?白公公,你说这富贵二字真的是好事吗?”熠泽突然问道。
白公公忙跪下回答道:“富贵是贵人们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享福来的,自然是好事。”
“谁这样告诉你的?”熠泽似笑非笑道。
“奴才的师傅。像奴才们这样的,多半是前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这辈子就得给贵人们使唤。”
太监净身后就要认一个师傅,如同认一个爹一样,他会带小太监们学道理学事务,熠泽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唔了一声道:“曾经本王也这么以为,如今才知道,原来富贵……这富贵并不好消受啊……你下去吧。”
白公公倒退出房后,熠泽取出一本案卷凝视良久,那是风圣城送来的奏折,一眼便认得出,因为上面加盖了特有的鹰头狮子印,这本奏折并不为别的事,乃是一份催粮奏折。
奏折他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看得都能倒背如流了,他感觉自己虽然坐在王府里,然而却与大战在沙场的将士丝毫无异,将士们用身躯换取大尊的繁荣,而他要用智谋与心力换取大尊的长盛不衰。
他不得不承认,大尊国陷入一个风圣城精心构建的陷阱里,为什么这么说呢,那就是开战之初,风圣城并未大尊多少钱物,反而常有地方特产贡进京来,然而随着战况一步步好转,风圣城处心积虑的阴谋开始显现出了它的威力,战争的扩大开始了国帑的急剧外流,百姓十有九不生,然而大尊国已经骑虎难下,如果一开始风圣城就打了败战,那么大尊国必不会陷入这样的怪圈里,就是因为风圣城的一场场胜利之战让皇帝以下的人迷了心窍,认为只要一点点的支援就能让大齐溃于不战之地,于是这支援越来越厉害,从刚开始的衣物到后来的武器再到后来的人丁,就这样以无声腐蚀的方式投了进去,等到发现时已经无法收回,此时收回攻打大齐的命令非但让之前的投入血本无收,还会让大齐趁机反攻,更会让周边国家对大尊趁虚而入,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打战,打!
因为只有打,把大尊本身变成一个大军营才有在国力衰弱的情况下,制止周边国家的蠢蠢欲动,谁想走大齐的老路?
然而再打下去,等到大齐打下了,大尊也就差不多完了。
风圣城,你真是一个绝顶狡猾的军事家!
熠泽完全明白了风圣城临去前的话了,他说,我要和你在一个公平的起点上竞争,什么叫公平?
他是一个流亡的皇子,所以他也要让熠泽从类似的境况下挣扎,这是男人,不,这是两个未来帝王之间的较量,以生灵为阶,以江山为注,踏着百姓的哭嚎鲜血一步步走上人间至高无上的高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