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她一咬牙,硬撑着直起腰,直视翩洛的眼睛大声道:“臣妾来看看皇后娘娘在北辰宫过得好不好,略尽姐妹之情,怎么,皇后娘娘似乎见到臣妾并不高兴?”
“你算我哪门子姐妹。”翩洛淡淡一句话,又让钱妃再次体会到了剥皮去骨一般的羞耻。
“有话快说。”翩洛望着天边的云轻声道,天边的云犹比钱妃的分量重三分。
钱妃又怒又恨,硬声道:“臣妾想着旧日和皇后的情份,所以特别来给你们翩氏一族指一条明路!我伯父--现任九江巡道的钱居温年前丧偶,现在对皇后的侄儿步步小姐深有怜悯之情,愿纳为填房,此事要是能成,我们钱氏一族当然要对翩府另眼相看的,翩家两位公子我们也会多加栽培。”
翩洛总算将目光移了半分在她身上,声音淡得几乎要随风化了,却仍然能让钱妃感觉每一个字都扎在心头。
“情份?你们也配和我谈情份么?”
这一下子羞辱非同小可,钱妃怒极从地上站起大声道:“皇后别狗眼看人低,现在你们翩府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跳不了多久了,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京城中人再也记不得翩家是哪门子官!”
就是这么巧,一只蚂蚱从草丛里跳到钱妃衣服上,钱妃得意洋洋地捏起蚂蚱道:“畜生无知,不知死活。”
翩洛眼角寒光一闪,银光不知是如何闪过,蚂蚱开膛破肚死在钱妃手上。
“原话奉还。”翩洛淡声道。
宫门低哑,将钱妃如小丑一般关在门外,小小一道宫门岂能拦得住钱妃的人,只是没有一个人有胆子去踹破看似单薄的门。
钱妃遭此大耻,痛恨于心,当晚就在皇上面前哭诉皇后目中无人,添油加醋地将皇后的话说了一遍,梨花带泪地道:“她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皇上对翩家的宽大为怀,她居然不知感激!还说她根本就不在乎皇上的恩惠!”
话音未落,皇上铁箝一般的手突然如电一般卡住了她的喉咙:“爱妃,朕告诉过你,朕的逆鳞在哪里?”
钱妃粉面倏得变得苍白无比,皇上哼了一声,重重把她往地上一掼,不顾她的泣泪交下的哀求,决然而去。
逆鳞,那个冷宫女人是他的逆鳞,他可以对她生杀予夺,却决不允许别人对她居心叵测。
就算是他为了她,与齐国撕破脸,要重创她的心上人,将她的心上人挫骨扬灰才肯罢休!
如是世界上没有了龙问天,她是否就会回心转意,哪怕是他的痴想也好--她会不会就慢慢地忘了龙问天?
十几年了,她不肯要他们的孩子,视他的江山为无物,宁可让别的女人的孩子登上他的江山!
他多么想要“他们的孩子”。
这一夜,钱妃的斑驳泪水与月珂帝的满腔爱恨都不曾止歇,宫北角落的宫殿,那冷落了的桂花悠悠自香,谁也抹不去它的古来今往香彻骨髓的芳华自在,而北辰宫的灯火寂寥神秘,灯火下的脸遥不可捉。
风圣城与柳默那一战没有留下血肉横飞的现场给千予作凭吊,这是他的体贴之处,死的人死得一了百了,不会破坏生者心中的形象。
所以柳默的形象永远被定格在千予儿时的样子。
她站在柳默的衣冠冢前许久无话,树丛深外,步步悄然守望,对她的伤心有点理解有点不理解。
但是作为朋友她能做的就是守候。
下雨了,千予依旧在雨中无语,只是却换了个姿势,坐了下来,背靠墓碑依旧无语,风吹细雨更加愁思,步步看到千予双手抱住了膝盖,肩膀不住抖动,她再也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苍融却把她拉住了。
“不要去。”
“她要这样自虐到什么时候!放开我!”步步生气地打开他的手。
“她需要伤心的机会!”苍融不容置疑地道。
“你懂什么,她需要的是遗忘!”
苍融缓缓地摇头:“遗忘不遗忘不是她说了算的,听我的,让她一个人静静吧,就算生病了,身体上的挫折反而会让她的心觉得好过许多。”
曾秦细心地为步步披上一件避雨琥珀衣,一边道:“苍融这个人头脑虽不大好用,不过今天难得清醒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