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清早就看不惯梅相爷今早与乾王爷反目,当下哼了一声,道:“本来就是大人要与乾王爷一起**那皇甫的不忠不义之举,若不是今朝大殿上,大人改了主意,只怕现在缉拿皇甫的钦差已出发了。难道大人忘了这事?大人现在不顾兵部上下人等反对,违背一向之惯例,强行调粮给皇甫,难免不让人疑心大人和皇甫之间是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梅相爷惶恐道:“哦?王大人是这样想得吗?这调粮之事不是已交付庭议月余了吗?本相不过重提而已,如何会让人怀疑。”梅香儒一听这话,心中顿悟,这个王玉清必是乾王爷的人,当下隐了朝堂与乾王爷反目之事不提,只提这调粮一事。
王玉清果然中计,说道:“大人要兵部调粮,也必得到户部允了,方能行之。大人先前说,分批购粮,这万万不可,户部莫大人是绝不会同意的。说来,鲁大人也不是不肯购粮,兵部一向是丫环拿钥匙,当家不做主,没有莫大人的同意,鲁大人只能干着急,有银子也用不得。大人先前指责兵部事事听从户部,这并非兵部愿受制于人,而是户部总揽全国的财政大权,办什么事不需要银子?所以各部都低着户部一头,那户部莫大人也不是个好惹的,这,大人比下官更清楚。若是大人能让户部莫大人同意了,不但兵部便宜行事,大人也脱了干系。这调粮之事也就名正言顺了,我等也再无话可说,必当全力促成调粮一事。”一番强词夺理的辩解故意把梅相爷的火往户部尚书莫大人那里引,明显是嫁祸于人。
这话说白了那就是责任与兵部无关,兵部是无辜的;啧啧,通过一番巧言令色,把自个的责任推脱的一干二净。又明知莫尚书是个正人君子一向与这梅相爷不对付,还要要挟梅香儒调粮必得莫大人同意这分明是有意为难之。
梅相爷听了这话从善如流道:“王大人的意思是说,只要是莫大人的话,王大人都需听从是吗?”
连续三四番话问下来,那王玉清也被相爷谦虚的态度,和气的言辞,哄得一时大意,哪里按纳得住一颗飘然欲飞的心。见相爷对尚书大人还厉言厉色,对自己却如此耐心,以为是相爷后悔今早与乾王爷反目,于是没完没了的闲话道:“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清,许多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就拿这莫大人来说,他是谁得壶也不尿,别说大人,就是乾王爷,也是拿他无法的。他却混个好名声,就是皇上也让他几分,但凡这种惹嫌疑的事,若是交与他做便没人怀疑了。”
梅相爷听了这明显暗示自己把责任推给莫大人的话,他的心思也知了**分,只把头低了,却不再言语。
他想着陈烈曾向自己说的莫尚书刚正不阿,清廉自持。心中默默叹息:清官不好做啊,有多少人视你为眼中盯呀!
王玉清良久等不来回话,背了一只手,甩了下袖子,弹了下自己的官袍上的补子,说道:“这莫大人也让大人为难么?”
梅相爷自在厅内踱到大案后去,人已十分悠闲自在坐在椅子上,也不理他。
王玉清见他不应,迈着方步走到大案前,口中道:“大人若得不到莫大人允诺,这粮是调不得了,恕我等对大人爱莫能助,留在此处也是无益,只好打道回府了。”
梅相爷再看了看案前的王玉清,腹中自语道:王玉清,好歹毒的手段!想利用金蝉脱壳的办法转移矛盾,推卸责任。自已要是不镇住他,迟些时候自己今晚的做为就算白废了。
梅相爷一时不言语,刚升了职的两位不知该如何是好,其他人却是纷纷响应。那鲁尚书却汲取刚才的教训,一句话也不说,只静观其变。
那梅相爷一径将身子向椅背靠过去,脸上堆上些笑,道:“王大人,你直认为莫大人说的话都肯去做吗?”
王玉清被这位相爷无视怕了,以为他又要视他为空气,这会见他问自己,话赶话的只好应道:“当然,莫大人的话,鄙职那里敢不依。”
梅香儒道:“那你可敢立字为据,也请鲁大人做个见证。”说罢还转头冲鲁大人补了句“不知鲁大人可愿意?”
王玉清觉得这简直是小事一庄。就这位梅相爷,别说莫大人会向着他说话,能把莫大人请来已是不易了。他们之间水火不容不说,还结着不小的梁子呢。
就这样,王玉清为了难为这位梅相爷,不但自己主动立了字据,还向鲁大人表露了自己愿意请他做证的意愿,鲁大人勉为其难的做了这保人。
梅相爷拿了这字据,吹着未干的墨汁,睨视眼前的王玉清,抿着口唇,星眼乜斜,犹如含春少女看见情郎般,那由心中溢出的欢喜和快乐怕是没人看不出来。然而,就是这样一眼,鲁尚书心中一凛,王玉清更是强忍了身上的颤抖,暗想自己莫不是在“引火烧身”。
梅相爷召来一个小太监,吩咐了句:“去请莫大人。”又示意小太监附耳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小太监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王玉清不安的看着梅相爷,见他半敛星眸坐在椅上,他内心更是不安到极点。他却是个不肯安份的人,越是不安就越是要说些什么来化解自己的惶恐。就听他絮叨道:“大人,只听了那司马灼了了几句,就认定东征大军缺粮,也太草率了些。这大军缺不缺粮至少得派人到军中清点落实了才能确定。”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也许梅相爷只是戏弄他一番而已,说完这句话,他算是把自己送到了万劫不复之地。如果刚开始听到他们互相推诿、巧言善辩,梅香儒只是小宇宙爆发的话,听着他睁眼说瞎话,无中生有的这也不信,那也不认,现在就是宇宙大碰撞了。明明军报传了不知多少,朝议都不知多久了,他居然就能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来,这根本就是品德问题。他实在是感到意想不到和无法接受。怒火瞬间点燃,大兴的官员若都是这样的话,那他这宰相之职还真是个千斤重担呢。
梅香儒苍白着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胸中气的鼓鼓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鲁尚书为了杜绝他再说出些什么不着道的话,拿了桌上的折子来请示相爷。梅相爷这次倒是利索,叫过三小太监,问了声:“你们哪个识字?”就有一个上来应话,梅相爷把案上的折子递予他道:“你来念。”那小太监接过折子口齿清晰的念起来。梅相爷很快把自己同意的奏折交予左边太监手上,有待和皇上商量的交予右边太监的手上,不一会就听完了鲁尚书要呈上的折子。指着左边的太监吩咐道:“你把这些送到皇上那,就说本相已看过,同意兵部意见,呈请皇上批示。”又吩咐右过的太监道:“你把这些送给皇上,就说本相拿不定主意,特呈给皇上定夺。”小太监告退走了,梅相爷看着众人瞧自己的眼光有些奇特,想了半天不明白,自己那里有问题。众人却好生吃惊,这梅大人做为首辅大臣竟是这样为皇上效力的。也太无视宰相的这项大权了,难道他不懂替皇上批阅奏折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