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玉扳指

他问的没头没脑,陈烈却一下子明白他问的是那第一个说事的门客,马上应道:“那人叫公车伤,是大人的第一智囊。”

秦召儿不由得就笑了一下,心下想道:就这还是第一智囊,不知道这梅大人是怎么看人的。随即对陈烈说道:“派人盯着他们点,爷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她以前在家养过猫,每次给猫剪指甲的时候,小猫必是用舌头舔她的手,她一旦剪痛了它,它就会下口咬她一口。这些人现在吹捧他,一旦许诺的没有兑现,说不定哪天就会反噬一口。

一切安排妥了,这才转过头来看着那男孩子,这孩子并没有什么过错,不过是被惯的任性了些,又喜欢了在这世道上与自己身份不符的东西,现在又被这梅相爷哄得死心踏地的做了侍不说,被利用了还不自知,说来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该承受这些强加给他的伤害。

思虑再三才柔声说道:“信儿,爷这次受伤,身子也毁了,恐怕以后再也用不着人侍候了。”

这话一出,那周仰信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呜咽道:“爷,不会的……爷,会好起来的……”

秦召儿抬手帮他拭去眼泪道:“信儿,你要学会面对现实。”

“嗯……”那男孩把嗓音拔高了突然大放悲声,混杂着呜咽声,显得含糊不清,“爷不要信儿了吗?信儿是个没福气的人,就不该来这,偏偏给爷带来祸事。”说着颤颤地哭得更伤心了。

一看就知道他又误会了,梅香儒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若再这样哭下去,让爷可怎么指着你办大事?”

“不哭了。”看他又开始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秦召儿没好气的拍了他的头一下。

周仰信没有吱声,浅浅地咬着唇边,两颊红得像被碳火烧过似的,脑筋一时也转不上来该如何是好,只能开口说道:“爷说吧,信儿,不哭了。”

秦召儿轻不可闻的说道:“信儿,这相府太小了,在这个角落,你会被拘束住,让你只见眼前的人和事,看不到远处的风景。其实外面的世界很大,还有许多你没见过的人和事。冥冥,中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暂时失去你想要的,却会得到更好的。自然万物自有它的道理。”

“信儿,真得再也没有机会侍候爷了吗?”他苦涩的问,又不甘道“如果爷身子好了呢?”

梅香儒话头一顿,“没有如果。”斩钉截铁的答道。

“爷是嫌弃信儿是个不祥的人吗?”他问得犹豫,背后隐藏的是更多的黑暗与伤害,“或者……爷是看不上信儿了吗?”

房间一下陷入静默,周仰信魅人的、灵动的双眼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在他打算开口打破屋里的寂静时,梅香儒先一步的开口了:“信儿?爷的现状你该知道一二,不定哪天爷就会罢了官。那会如何?信儿同样经历过,应该知道人情凉薄,那种被人压在底下只能忍耐的感觉有多么令人难受。爷卑鄙的事情做得多了,独独对你,爷不能弃之不顾!爷怕哪天不但照顾不了你,还要拖累你照顾爷。爷现在放你去学院学习,本指着你学些本领,将来能成为爷的倚靠。爷想让你出人头地,爷不求你大富大贵,最起码能养活一家老小,能吃饱穿暖,能不受那些宵小的欺负,能堂堂正正的挺真腰板做个人;你这样一刻离不得爷,可让爷如何是好啊?”

“爷,你直……是这样想得。”原本泪眼婆娑的双眼,一下明亮起来,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烁。一下伸出他那长手长臂搂着梅香儒的脖子快乐的摇着。

这也恢复得太快了吧,现在的他可一点都看不出刚才的阴霾。

梅香儒微微挣脱周仰信的胳膊,伸指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小心点,爷这把骨头可禁不住你这么晃。”他的声音很轻快,但话语里的爱怜却是谁都听得清楚的。

周仰信懊恼的松了手。

梅香儒盯着他问道:“在学院,都学了什么,可有人欺负?”

周仰信随即闪着眼睛,快乐的说道:“信儿在学院学得是经商,信儿要成为天下最有钱的人。”

“哦?”梅香儒有些吃惊,这小子看不出还有这么远大的志向,止不住好奇的问道:“信儿为什么要成为天下首富?”

“爷喜欢钱,信儿要有钱了,爷就会喜欢信儿。”说罢定定的看着梅香儒。

梅香儒听了一下被震撼的目瞪口呆,这信儿对自己的依赖竟这样深了。他很快镇定下来,说道:“这倒不错,不过爷不是喜欢钱,爷是喜欢有钱后可以做许多自己想做的事,过那种自由的生活。”又瞟了信儿一眼接道:“可有人欺负我家信儿?”信儿欢声说道:“梁校长可照顾信儿呢,那里有人敢欺负信儿。”

梅香儒一边想这梁校长还真会做事,嘴上却说道:“信儿,这世上对你再好的人,再爱你的人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到最后都要靠你自己。你要学会独立,学会立身处世之道。一开始你会痛苦,那是因为你不够坚强;你会孤独、寂寞,又有许多陌生的人和事让你无法适应,你难过,你害怕,可是你要克服这一切,勇敢的去面对。有一天,你会发觉这些那么微不足道,你会放下过去你依赖的人和事,因为还有好多好多的新东西等着你去尝试,还有好多在从前不知道或是不敢去做的事等着你做。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光有想法还不够。你要一步步的为自己的梦想努力,爷相信,有一天我的信儿一定会是天下最富有的人,――不管是钱财还是精神。”

信儿稚嫩的脸上浮出对智者的仰慕,从小到大,爷爷只是疼爱他,疼到没有天理的地步,让所有的兄弟对他又嫉又恨又羡。爷爷只一味的随着他,爹妈和其他长辈在爷爷在时是一味的讨好他,爷爷走了之后又想给他个下马威,在他面前立起长辈的威严。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的想法,没有人这样平等的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过。他低声说了句:“信儿记下了,信儿会努力,就是以后爷不做官了,信儿也能养着爷,让爷过上好日子。”话里是掩藏不住的激动。

他不知道一旁的陈烈听了这话却是一阵恶寒,心想:这孩子一激动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什么叫他会养着大人,那大人是他能养的吗?

即使听了这话心中有些许的不适,梅香儒还是很镇定的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拍拍他的手道:“爷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信儿啊,这做人可是一门大学问呀。信儿想要出人头地,必得先学会做人一道。这做人呢,最失败的莫过于外方内圆,就是说那种自己心里没原则,没主见,却在外表现很强势,这不但容易得罪人不说,自己又没什么想法,最后落得尽是不是了。最高明的莫过于内方外圆,表面上看这种人很圆滑,没有自己的见地,内心却有自己的坚持,他的原则就是他的底线,谁也碰不得。这种人少得罪人,反而更容易成事。再就是外圆内也圆的人,这种人没有什么出息,只是混日子而已。信儿以后要仔细观察,你觉得出色的人,就仔细揣摩看他是怎么做人做事的,时间长了,就会有自己的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