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山穷水尽(下a)

军帐里,蒋翊武刚刚坐稳,听到这话不善,有些心灰意冷的他也不放在心上,懒得离席的只是作势拱手一揖说道:“冯国璋已经对汉口形成包围之势,我们谋略处没有做好应对的策略,理当严责。张总司令有话,尽管训诲。”

张景良抽出一根飞马牌香烟,打火抽烟,跷起二郎腿笑道,“哪里有什么‘训诲’?只是咨议局的一帮老朽被杀气腾腾的冯国璋吓得不清,在开会时对民军有些督责的话,并无处分。黄总司令已经一肩把责任扛起,主动离的职,和民军其他的将领没有任何的干系。许多也是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也不足全信。不过,老兄刚才说冯国璋对汉口已经形成包围之势,此事咨议局尚不知道,老兄心里要有数才好。黎督好说话,但是咨议局的老朽喜欢大惊小怪,老兄也不必过于在心。”

张景良说着,嘴里也毫不闲着的吞云吐雾。好像冯国璋围城全是蒋翊武的事,不关他民军总司令张景良鸟事,还装作关心的安慰他。

这个场合蒋翊武不便多说,干脆闷头想心事。张景良接任民军总司令,明知冯国璋近期就会进攻汉口,竟不议军事部署,尽撤这些有的没的,是在吓唬谁,一听就明。张景良这个民军总司令是否合格,别的不说,仅此一件事便足以使人心寒了。难道武昌城咨议局里,已经找不出一个全心全意革命的人?竟然推出这样一个有反革命前科的人物。詹大悲负气离开武昌,李想被驱逐汉口,黄兴也灰溜溜的离开湖北。革命还没有成功,争权夺利的事情却一件接一件的发生。长沙的爆乱是最悚人听闻,焦达峰和陈作新死于乱军之中,竟无人敢去收尸,正应了死无葬身之地这句老话。蒋翊武是越想越心寒,再接着离开武昌的心思也有了。

张景良翻起微微浮肿的金鱼眼泡看了看沉默的蒋翊武,又突然说道:“有一事,黎督在咨议局开会商量过,还要请老兄多加留意。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阳夏两镇的官办的纱厂、和其余官办工厂事业企业,李想整顿之后收归国有倒也罢了,听说有新华财团参了股。李想这不就是公饱私囊,可了不得呀!”

武昌已经收回国有资产,现在又对李想的私产起了歪心思。熊秉坤在旁听着,胸中突然升起一团怒火。这些咨议局的士绅,打仗的时候看不到半个身影;这些汉口的华商,募捐时用枪杆子才逼出十八万,其中十万就是李紫云一个人出的,从他们身上拔一根毛也不止这一点。李想刚刚把那些清廷经营惨淡的快要破产的公司整顿出个模样,一多半还刚刚走上正轨,有了盈利的势头,他们便饿狗似的扑了上来!宋教仁在时,还留有一线,并没有要剥夺李想股份的事。这实在是逼人太甚,因他们议事,熊秉坤的身份低的插不得口,可是他火爆的脾气憋得要爆了,思量半晌终觉难忍,遂大声对身边的张震武说道:“说民军吃了败仗,既是民军将领之过,便该送去军法处置;民军赶走鞑子,被鞑子搞得糜烂的地方总要整顿吧?有人自掏腰包入股帮助整顿,却说有人公饱私囊。做了事情的人,却处处都是错。这样谁还愿意打仗?谁还愿意革命?将士寒心,这仗还怎么打?如今的武昌军政府,还是革命军政府吗?”

这不是奚落,简直就是诛心,张景良瞬间脸色阴沉下去。他没想到一个小小门卫居然在辕门为难自己,他自付有宰相肚量,为了顾全大局忍了。如今一个熊秉坤居然在这场合挖苦自己,真不把他民军总司令当回事。张景良以妻子为质,争取到民军总司令一职,就是为了能报效大清国恩,本来就是想搅得武昌匪党越乱越好,但进入汉口之后一再的当众受匪党下官奚落,如何忍得?泥菩萨也有火,何况他张景良。张景良火到要爆,脸色比营帐外头的淫雨还要阴沉,他盯着熊秉坤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却只是发出轻笑一声,道:“革命党人个个都好大的火气!也都不讲上下级之分吗!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对我这个总司令大吼大叫,我总司令的威信何在?军令如何得以通行?三军不听使唤,我才该问,这仗该怎么打?武昌军政府如果不是革命军政府,难道还是匪党窝?武昌起义原是为了革命,清廷留下的官产本就是属于国家的财产,武昌作为临时中央政府,把清廷留下的国有资产收归国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我说得不对?如今他李想的新华财团从国有资产霸占的股份都是国家财产,我难道冤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