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微微抿起,眼底有什么在闪烁,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稍许之后,他再一次开了口。
“游戏,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就尽快出去。”亚顿说,“我们在这里等着没办法给他任何帮助。但是,我们束手无策,不代表别人不行。”
年少的王弟一怔,刚才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脑子一紧,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
“嗯,那家伙应该将大神官们带来了吧?与其在这里发呆,还不如去找他们商量一下。还有,大祭司有很多特殊的能力,或许能找出办法。”
“可是……”
“还是说你要继续站在这里傻等?”
游戏没有回答。
若是站在理智的角度来看,亚顿提出的,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他们解决不了的难题,或许赛特他们会有办法,还可以找西蒙帮忙。
可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不该离开这里。
看着游戏迟疑的神色,亚顿想了想,再一次开了口。
“游戏,我并不想从你那里得到黄金积木。”
“哎……?”
“对我来说,如果不是从那家伙身上夺来的话,这个黄金积木就毫无意义。”同样拥有着古老而尊贵的王室血脉,骄傲不逊于法老王的金发少年说,他深色的瞳孔有着比火焰更为炽热的光辉,“他不需要我的帮助,同样,他送给我黄金积木的举动是对我的侮辱。”
他说,“我不喜欢他,但是我和你一样,不希望他就此死去。”
年少王弟抬起头来,和那双明亮而傲气的深色瞳孔对视稍许。
“……我懂了。”
他如此回答。
虽然在进来的时候经历了许多的波折,但是在沿着同样的道路走回去的时候,便轻松了许多。
一路上可以看见刚才那几次剧烈的震动让这个地下墓地的许多地方都稍微挪动了些位置,一些石壁和雕像看起来也有些扭曲,但是大体来说依然保存着原来完好的风貌。
幽暗的石头长廊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微弱的火光下,一眼看不到尽头。
亚顿在前面走着,游戏跟在他身后,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胸口的黄金积木,似乎这样能让他感到安心一些。
小黑猫亦趋亦步地跟在游戏脚边,偶尔喵喵叫上几声让这个空荡荡的长廊有声音回荡上几下。
又一个拐弯口的时候,亚顿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
“要休息一下吗?”
问出的问题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游戏对他摇了摇头。
亚顿也不过是顺口一问,他再一次转过身去,大步向前走。
可是,才迈出一步——
脚下的石板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让亚顿脚下一滑,一下子撞到右边的石壁。他下意识撑住墙壁想要稳住自己晃动的身体,可是从脚下传来的有着越演越烈的趋势的颤动让他只能勉强站住,一步都无法再向前迈出。
他猛地转身,也不顾自己差一点摔倒。
眼前的情形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大地无休止的震动,他身前的地板被震得破开一个巨大的裂缝,随着大地的晃动被撕扯得越来越大,迅速地在地面蔓延开来。
那道狰狞得仿佛是怪兽巨口的裂缝恰好将走在他身后的游戏和他隔离开来。
“跳过来!”
他竭力站稳身体,向裂口对面的游戏伸出手。
“我会抓住你的——快!”
亚顿已经感觉到了,他脚下的地底深处有一股巨大的魔力爆发出来,才引起了这座地底王墓的剧烈震动。
石板地上巨大的裂口在飞速蔓延,一路上的石柱纷纷坍塌倒地,无数巨大的碎石从他身边翻滚着砸下来。
感觉到那股无法遏制的魔力后,亚顿顿时焦急起来。
那股庞大的魔力绝对足以让整座地底王墓崩塌陷落到地底深处,这里马上要塌了,必须尽快逃出去。
站在裂口另一面游戏似乎也是站立不稳,勉强扶着一面石壁站住,抬头向对面看过去。
看到亚顿伸过来的手,他下意识也抬起手想要伸过去抓住。
…………
伸过去的手突然停在半途。
年少王弟的动作在半截僵住。
紫罗兰色的瞳孔怔怔地盯着亚顿伸出的手,像是看得呆住了一般。
“游戏?”
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亚顿一眼,游戏伸到半途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他低头,握紧了胸口的黄金积木。
“亚顿……你走吧。”
他说,突然转身就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飞快地跑了过去。
在他的后脚刚提起的一瞬,一块巨石从顶端塌下来,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碎石飞溅了一地。
青石长廊之中那几许微弱的火光因为倒塌的石柱而随之熄灭,让长廊越发昏暗阴沉。
金色发丝的阴影笼罩住亚顿大半的颊,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他站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握紧,缩回来。
那从顶部掉落的碎石簌簌地从他的身边砸落,随着他身前最后一丝火光的熄灭,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那块仿佛黑铁般从地面凸出的山峰剧烈地颤抖着,随着周边石壁的破裂倒塌,它原本光滑坚硬的表面出现了蜘蛛网似的裂痕,并且还在不断地延伸相互交织。
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夹杂着裂口扩大时发出的难听的迸裂声,颤抖得越发激烈,似乎到了极限——
轰隆一声巨响,黑铁山峰整个爆炸开来,那原本如铁般坚硬的东西在一瞬间粉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飞溅到四面八方,突兀地又化作一丝丝阴惨惨的黑雾。
它们扭动地,似乎想要再一次汇聚到一起。
像是即将落入地平线之前燃烧出最为炽热红艳的太阳火焰一般的金红色光芒从破裂的巨大的地下黑洞射出来,那碎裂开来的一丝丝黑色雾气一遇到那金红色的光辉便发出嘶嘶的声音,如冰雪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年轻的法老王从黑洞之中浮上来,脚落在地上。
他的周身像是有一簇巨大而炽热的火焰在燃烧,身上略破的白色亚麻布衣服不停鼓动着,深蓝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翻腾不休,那火焰燃烧时的金红色的光亮充斥着对它们来说太过狭小的长廊。
年轻的法老王向前走了两步,脚步却有些踉跄。
他的额头上,荷鲁斯之眼的印记像是在他的额头燃烧一般,让他浅褐色的脸此刻呈现出极其不正常的艳红色调。
绯红色的瞳孔是明亮的,却是一种在其中看不见任何人类感情的空白的诡异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