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是王弟殿下留下来东西,我可以以王弟灵魂起誓,里面东西不会对埃及有任何危害。赛特大人,我要你一句话,我说了,就把它还给我。”
他说,顿了一顿,“……请看在王弟殿下面上。”
赛特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克雅目光透出一点复杂,然后,他点了点头。
***
“如果前面两件事你都做到了,那么,第三件事,克雅,我要你前往下埃及亚历山大城。”
一张薄薄莎草纸被仔细地折叠起来,卷起来,放入一个灰黑色圆柱形陶瓷盒。
然后,那个陶盒被严密地封了起来。
年少王弟动作并不快,但是站在他背后克雅仍旧是看不到他手中东西。
“当年我还很小,只是听母亲说她被送到了那个城市附近一个村子里,母亲不肯告诉我她名字,所以更详细一点东西我也不知道,只能靠你多费点心思去找。总之,你在那附近村子里找到一个十七八岁大,黑色卷发,以孤儿身份被人收养少女话,应该就是她了。”
“她外貌应该和埃及人差别不大,虽然不是同一个父亲,但她毕竟也是我同母亲姐姐。如果真有什么万一,我唯一不放心也只有她了。”
“别露出这种表情,克雅,应该不会到那种地步,我说,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紫罗兰色瞳孔弯成月牙弧度,有着稚嫩面容少年对他侍卫微笑。
“如果变成那样话,我姐姐就拜托你照顾了。”
“我并不想让她牵涉到埃及王家事情,所以我不希望她知道我事情。我给她这封信,你只有在临死之前才可以拿出来给她看,明白吗?”
年少王弟微笑着说,他上前一步,握住克雅手。
那个圆柱陶盒被他小心地放入克雅手心之中,他手指覆盖在克雅紧紧握着陶盒手上,紧了一紧,才慢慢松开。
他对他侍卫微笑,握着克雅手很暖。
那双紫罗兰色瞳孔在晃动火光中隐约酝酿出一丝沉淀在最深处柔软。
那双眼睛太过明亮,亮到极致,反而让人忽视了其中隐藏着让人看不懂阴晦。
“一切就拜托你了,克雅。”
…………
冲天火光已经逐渐暗淡下来,它烧出灰烬在最后一点明亮火光上飞舞。
说出一切黑发侍卫目光也是黯淡,他看了一眼赛特手中陶盒,眼底再度重燃起一道亮光。
“请把它还给我,赛特大人。”
他说,紧紧地注视着小小陶盒,那是现在他活下去唯一意义。
年轻大神官手指攥紧了手中陶盒,黯淡下来火光已经无法照亮他脸。
他神色隐藏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楚。
可是只要是靠近他人,那就都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即将刮起暴风雨气息。
“蠢才。”
他说,“就算是到死他也只是一个蠢才!”
“你这样是大不敬啊,赛特。”
爱西斯女神官扬了扬唇角,她似乎是打算笑一笑,缓和气氛。可是扬起唇角太艰难,太勉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样子。
所以她不再尝试去笑,长长睫毛垂下来,半掩住她眼。
“一个愚蠢到让自己死去人不值得我去尊敬。”
赛特回答,天青色瞳孔冷得沁人。
“就算是死了,却还要做出这种可笑之极事情。”
他似乎还想狠狠骂上几句,可是张了张唇,他唇又抿了起来。
那薄薄唇抿得紧紧,似乎是想竭力抑制住那轻微抽搐。
他喉咙抖了一抖,从咬紧牙缝之中逼迫出来仍旧是那两个重复发音。
“蠢才――”
“赛特!”
怒到极致,克雅怒视辱骂他主人年轻大神官。
他瞪着他,毫不畏惧地直呼其名。
“你没有资格侮辱王弟殿下!”
天空色瞳孔冷冷地瞥对方一眼,年轻大神官俯视着黑发侍卫,目光居高临下。
“有怎样愚蠢主人就有怎样愚蠢下仆!”
他说,话语尖锐刻薄,毫不留情。
“行了,赛特,把东西还给他,让他走吧。”
一旁爱西斯说,她声音很低,看起来似乎有一点疲倦。
赛特看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攥着陶盒手指突然猛地用劲。
喀吧一声――
圆柱陶盒在他手中四分五裂,卷成卷儿莎草纸露了出来。
赛特将它抖了一抖,在空中展开。
那一声即将爆发怒吼哽在喉咙之中,黑发侍卫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眼睛睁得很大,死死地盯着那张展开纸。
微弱火光在他惨白一片颊上晃动着,让他脸色呈现出诡异而可怖色调。
展开在空中随着风轻轻摆动莎草纸上一片空白。
它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王弟说出来那些特征在埃及都很常见……一年,两年,你总能找到符合特征女子,将她当作你要找人。”
爱西斯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叹息。
“是啊……你会遵从王弟命令照顾她,你们在一起,结婚,生子,直到死去……”
年轻大神官松开了手。
空无一字纸张展开柔软身体,在空中飘动着,缓慢地从克雅眼前落下来。
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这张纸。
就像是即将溺水而亡人看见最后一根稻草,他手指攥得是如此之紧,狠狠地揉皱了这张纸。
双手紧紧攥着那已经变得皱巴巴纸,他把头埋入纸中,蜷缩起来身体遏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竭尽全力压抑住却还是若有若无呜咽声,隐约传了出来。
第三件事,是一个谎言。
那是专门为他缔造出来谎言。
王弟用这张纸给了他一个理由,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赛特沉默着,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爱西斯轻轻叹了口气,跟在赛特身后。
塞西站起来向一旁走了两步,弯下腰默默地捡起他扔在一旁长剑。他再度看了那蜷缩着跪在地上克雅一眼,转头快速向他主人离去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