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定胜天”,虽然高度集中的信念不可能无视天道的运作,但是足够数量足够纯净的源力,却可以衍生出业报,以业力的形式去压抑、曲扭天道的运转,以致看起来被扭转了原本的结果。基于这个道理,就有了“民意既是天意”的说法,也所以当年昶浩能炼化抹杀拉这个圣人。
当初昶浩遇上拉的时候,不过才是四阶中级,也几乎不会什么jīng妙的能量控制技巧。对上比他更加笨拙的拉的时候,豁出命来战的话,是有击败后者的可能,但是绝对无法杀死拉。不管拉在圣人圈子里再怎么废,他到底还是一介伪圣,就算那道心是伪的,也不是当时才四阶中级的昶浩可以抹杀的。
最终,昶浩是在一时福至心灵下,摄取了拉的子民yù其速死的源力,藉这些源力压抑下了拉的道,再顺着引动的业报才成功将其炼化的。否则,一旦拉在沧海领域中撑到昶浩能量耗尽,那最后遭殃的还是南中洲队一行。虽然当时看起来是顺风顺水,但现在眼界扩开后再细细回想一下,那情形还真是令人后怕,只要有一步走错,就没有现在的南中洲队了。
“源力可以抑道,那老狗子耍的伎俩就很明白了。”昶浩自言自语。
圣人之所以能打出不多不少,刚好可以破敌的力量,奥妙就在于他们可以藉由道的联系,让这个多元宇宙自行判断出破敌所需的力道大小,然后再反馈回圣人身上,既是所谓的“天诛地灭”。基于此道理,如果以源力去蒙蔽曲扭圣器中兵魂的道心,就可以令多元宇宙接收不到正确的请求,自然也就没有天诛地灭的力量能反馈回来。
当然,崇德上皇的这个法子,也就只能对未成圣的大智行用用。如果是一位真正的圣人,时时刻刻与道合一,那这取巧的法门也只不过能蒙蔽一时罢了,并不能对胜负起决定xìng的作用。
“有趣……”昶浩想通了这个道理,不由心头大动。阿修罗道的攻伐秘术,和这个思路如出一辙,最终都是以迁转催动业报来作战。神通不可敌业,所以在阿修罗道的秘术下,再强的圣人都等同被剥夺了道的加护,和四阶的准圣没有差别,难怪有大阿修罗王可战内宇宙圣人的说法。
这时候,场中的风暴已经平息,大智行和崇德上皇相互盯视,看来还没有罢手的意思。
正当这对冤家想冲上去再打一场的时候,有一个尖细的女人嗓音自海底悠悠地飘了上来。
“诸位远来是客,在主人门前打斗,成何体统呢?再说,大选在即,两位于赛外私斗,却是毫无意义,更是伤了大家和气。”
众人望向北海之底,只见那个巨大的漩涡现在张得更大了,露出海底处一座气势恢宏,华美绝伦的城池。
“善见城。”光明王望向了那座城池,点了点头。
“善见城的优昙婆罗花,阿修罗城的千sè莲,幻城的魂灵水仙,还有爱染城的忘情牡丹,并称天界的四大美景。如今善见城与阿修罗城合一,我们这次算是有福,可以一次见到两大天界至美呢。”
虽然善见城现世,但大智行和崇德上皇都打出了真火,这一刻岂肯善罢甘休?大智行长棍一抡,拖着一道深深的道痕,踏着一种奇异的蛇行步,疾电一般朝着崇德上皇冲去。
而崇德上皇须发飞扬,羽扇轻摇,飘然若神仙中人。巨大的羽翼在其背后招展着,每一次扑扇之间,都挥舞出滚滚的源力。
就在新一轮恶战一触即发之时,刚刚那把女音又再响起来了。
“两位请停手。”
声音尚未来得及停息之时,就有一只手横空伸来,一把捏住了大智行的龙纹长棍。与之同时,另一只手伸出,按在了崇德上皇的羽扇扇面上。
“呜……”龙纹长棍发出一声低鸣,随后沉寂了下来,其上流转的道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崇德上皇则周身气势全消,一下子跌落凡尘,变成了一个步伐趔趄的糟老头子。
“罗睺王!你不要阻我报仇!”大智行狠狠地望着眼前那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个最新登场的人,乃是一个身穿僧衲的披发头陀。他的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却有一种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特立独行感,和圣人的与天地相融无间截然相反,硬是令人无法将其简单忽略。
“沙僧……”昶浩的目光闪了闪,这个头陀很显然就是孙悟空的师弟沙僧,谋划了他这次魔界之行的幕后黑手之一。但昶浩也不做什么异动,依旧隐在围观的队伍中,静看沙僧如何出面调停。
“大智行,如果你能学会调伏自己的嗔心,这么多年来,也早已成圣了。”沙僧双手合十,口中冒出竟是之前听到的女音。但是他本就已经给人予一种世外异物般的突兀感,即使声音和相貌万分的不协调,也是怪上加怪,不足为怪了。
“罗睺!轮不到你给我说教!”大智行抽回长棍,当空一抡,似乎是又想上去拼命。但是,这一次随着它的运功,长棍没有丝毫回应,就好像突然间变成了一件普通死物,再没有之前那天诛地灭的威势。
“大智行,稍微收敛点火气吧,在你走上赛场之前,这件圣器都只会是一件凡铁。”沙僧轻轻摇了摇头,“其实,过多依赖身外之物,终究不是一条光明大道。我个人希望你能在失了依仗后,好好地思索一下今后该怎么走,去了对这圣器的依赖之心,必会对你未来的修为有莫大帮助。”
头陀说罢,丢下呆立的大智行,望向另一边的崇德上皇。
“天皇也是一样,在我善见城内,未到赛时便不能调动源力。天皇对此没有意见吧?”
“嘿嘿……”崇德上皇干笑了两声,“既然罗睺王出面调停,本座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不会和那些粗人一般见识。”
“既是如此,那就请诸位入城吧。”头陀朝着周围行了一礼,“我阿修罗道的传人挑选仪式,还有鬼道的鬼王大选,都已准备妥当,就等着诸位这最后一批选手了。当城池关闭后,直到鬼王选出之前,都不再允许任何人出入,希望各位能做好心理准备。”
乾达婆王华君微一颌首,率先向着海底的善见城走去。见有鬼开头后,众鬼也跟着一窝蜂地朝海底涌去,一副生怕被关在城外的样子。
即使是在入城的路途中,蟒神族一众和天狗山一方也是刻意掉得远远,似乎连走同一条路都不屑。
昶浩看到这一幕,不禁私下去问光明王。
“这两族怎么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难道是自己的妈被对方杀了?”
“虽然不是妈,但也差不多了。”光明王微微一笑,讲解起历史来。
“蟒神族是龙与蛇妖混血诞下的后裔,常常自命为‘地龙’。该族曾出了一位天资超卓的高手,成就了内宇宙圣人境界,就是著名的八歧大蛇八千矛。”
“八歧大蛇!?”昶浩想起在《咒怨》世界里的听闻,然后再想想,用八歧大蛇尾骨炼成的天从云剑还一度在他们手中转过圈呢。
“在主位面的时候,八千矛曾是rì本岛之主。”光明王可不知道昶浩心中转悠着的念头,还在讲解着,“后来东瀛八百万神祗迁徙的时候,看上了rì本,遂派素盏鸣尊出面,用醉神酒迷倒了八千矛,还将其分尸炼成法宝。所以,蟒神族极其仇视东瀛神系,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各族自主位面中迁徙,早就爆发战争了。”
“至于崇德上皇嘛,”光明王用目光扫了扫天狗一众,“它本是rì本第七十五代天皇,天照的嫡亲子孙,因为在政治斗争中先后被父兄迫害,最终挟着巨大的怨念坠入鬼道,化为天狗之王。到了这魔界之后,它集合了一众东瀛神系的妖鬼,驻扎于天狗山,也是鬼道的一大割据势力。”
“就这因为这样的关系,所以蟒神族便和天狗山搅上了。”光明王耸了耸肩,“狠屋也会及乌嘛,更何况,还有父债子偿这么一个理由。”
“原来如此。”昶浩点点头,想起曾落在过南中洲队手里的天从云剑。这事可不能让大智行知道,否则这条老蛇一定会以此为理由找他们的晦气,哪怕现在天从云剑已不在南中洲队手里。
“八歧大蛇在世时,曾斩杀了别族的大圣,将其炼成法宝,也就是现在大智行手中的蟠龙棍。”光明王用眼角瞥了瞥大智行,“原本蟒神族另有一著名圣人潘多拉,但因卷入巨人族和神族的争斗中不知所终,不然蟒神族藉此圣器,就算胜不过阎摩罗奢,也能在其失踪后一统鬼道。”
堕落圣人白素贞?昶浩听到这里,不禁又是苦笑,南中洲队无意中连撸蟒神族的逆鳞,看来以后真的得离大智行远一些。
待得所有的参赛选手和随员尽数走入了城中,北海上张开的巨洞又“隆”的一声合上了。悠悠的海水浮于头顶之上,宛若另一重碧蓝的天幕,阳光透过海水照入善见城内,将水波和诸般游鱼的影子投在地上,别有一番风味。
昶浩虽然也曾在龙类的海底水晶宫游览过,不过,现在善见城这种以水为天的奇景,却又与水晶宫的有所不同。
水晶宫深居海底,海面的光线极难透入,宫内的照明来自其中无数的奇珍异宝,于宫内看海时,有一种“高烧红烛照海棠”的韵味。而善见城以水为天,让阳光自然透入,若是到了夜晚,则是一派“月sè如水水如天”,比之水晶宫另有一番自然淳和。
沙僧领着众鬼进城,行程极快,无数宫殿华苑在脚下一掠而过。之前在海上看善见城的时候,虽然规模也算不小了,但占地也不超过百亩。可是当真的走进城池后,才发现到这座城的内部面积,何止千顷?看来此城构建时,也和众望之城一样,大量使用了“壶中天”的多重空间结构。
趁着赶路这当儿,昶浩粗略地四下张望了几眼。善见城虽大,但结构分明,条理清晰,和大多数城池一样,都有四条主干道自四个方向延伸而开,将整座城划分为四块区域,其中的宫殿园林,各有妙处,不愧是曾经的诸天玩乐之所。只可惜,现在要跟着沙僧赶路,不好私下游览,否则昶浩因为“本业”而大感技痒,就跑去研究他自己的“建筑之道”了。
这一路上,并没有在善见城内见到多少居民,因阿修罗一道凋零,此城自因陀罗割让出去后就一直鲜有人居。之后罗睺阿修罗王转世为沙僧重新修行,善见城更是近乎封城数千年,其间只有来自昆仑的一些散仙在打理。这一次沙僧以此城作为大选的最终赛场,善见城才算是再度开城迎客。
“诸位,”沙僧领着众人降落到城西南的一座广场上,“虽然诸位远道而来,旅途劳累,但大选之事迫在眉睫,不容轻视,所以有请各位参选选手现在就随我前往善法堂议事。至于各方的随行人员,自有侍者领它们去殊胜殿休息。”
说罢,沙僧拍拍手,身后走出一众仙人天女,将各族的随员一一请走。片刻之后,在场的就只剩下参与大选的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