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表与里

无限茶几 水无祯

这个房间是如此的奇怪,昶浩不由好奇地踏入了其中。刚刚那个男人所说的话非常含糊,但越是奇怪的地方,就越可能有意外的发现。

昶浩在房间之中转了一圈,但令他失望的是,除了这面镜子外,没有其它任何奇特之处。

昶浩走到镜子面前,试着用手推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也同样做了这么一个动作。镜子纹丝不动,触手之处也是一片玻璃质感的冰凉,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在《寂静岭3》中,希萨确实是曾进入一间有着镜子的“血镜之屋”,有惊无险地被小小吓了一跳。不知道,可否就是眼前的这个房间呢?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房门轰然关上的声音。昶浩回头,只见那扇进来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但是,刚刚在凝视镜子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背后的门被关上。难道,现在镜子中看到的影像,已经和现实不同步了?

昶浩再望向镜子,但却在下一刻呆住了。

镜子中映出来的人,是他,但又不是他。

镜中人的模样,和昶浩一模一样,但怎么看都不是男生。除了面容之外,衣着形态完全都不同了。昶浩这次进来的时候,依照两女以前定下的规矩,自然又是穿一套短裤正太装,但现在镜中人穿得却是一套纯白连衣裙。一头乌黑长发一直垂到腰下,在左侧耳上别着一枚做成翅膀形的银白发夹,上面还点缀着红色宝石。除了衣着发型外,还有一个明显的差异,就是那隆起的胸部。虽然镜中人的那胸部尺寸还比不上世界小姐那般的高耸,但相较于体形和年龄来说,已经是相当的“雄伟”了。如果那不是假的,这大小足以让翁闪华掩面而泣了。

即使不看外表,也绝不会有人认错昶浩和这镜中少女。昶浩因为有那妖狐血统作祟,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柔弱无力的娇贵感,但这镜中少女却是一派睥睨天下,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度。两人的气质,似乎完全和各自的性别颠倒了过来。

昶浩尝试着转了转脸,又做了其它的一些小动作,但镜中少女却没有做出同样的动作,只是一直默默地看着他。这一刻,根本就不是在照镜子,而是两个不同的空间被一面薄薄的玻璃联系了起来!

“你是谁?”昶浩对着对面的少女,无声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少女轻轻地笑了,然后她嘴唇微启,说出了几个同样无声的字。

昶浩不会唇语,也不像封烨那样能通过“初级他心痛”来读取别人的意思,他只能和镜子的另一面,进行着目光的无声交流。

虽然这个少女形像是昶浩第一次见到,但感觉上却无比熟悉,简直,就像是一起相处了二十几年的姐妹……

一缕缕血纹,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就像爬山虎一样在房间之中蔓延攀爬着。渐渐地,爬满了地板,爬满了墙壁,然后开始渗透到镜面之上。

昶浩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个异象,他一直在和镜中少女默默地对视着,虽然彼此之间无法沟通,但心中却像有无数的话语想要倾诉一样。直到血纹爬满了镜面,阻碍了两人之间的对视,昶浩这才惊觉到房间中的变化。

在游戏之中,如果血纹遍布整个房间之前还不出去,主人公希萨就会死亡。昶浩一咬牙,不再耽搁下去了,转身朝房门跑去。

在拉开门踏出房间之前,昶浩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透过遍布血纹的镜子,依稀可见镜中少女举起了右手,正在挥手和他作别……

房门在身后关上了,昶浩背靠在门上,忽然生出了一种和亲人离别的感觉。这很像当年前去读大学的时候,看着母亲在火车站台上挥手道别的感觉,只是,没想到那一别竟成了永别……

身上的收音机忽然响起了断续的杂音,又有怪物靠近了!

昶浩收敛起心神,准备作战,这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不再是原本那所医院的世界了,地板和墙壁,都已不再是先前的砖石结构,而是变成一块块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透过脚下铁丝网的孔眼,可以窥见下方那熊熊燃烧的煤层,亮光从各个孔隙之中透上来,照亮了这个漆黑破败的空间。

这是里世界,夜之寂静岭,比之前的昼之寂静岭更加恐怖,更加曲扭的地方。毕竟,这是艾莉莎那颗饱受摧残,饱受折磨的心所催生出来的世界。

左手方向忽然传来了细碎的爬动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地面上前进。透过铁丝网的孔眼,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爬虫状物正在快速地爬过来。

随着那个东西的靠近,收音机中的杂音越来越大。当爬到了眼前时,昶浩才发现那东西并不是爬虫,而是一个匍匐在地板上的人体。

那个人的四肢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支撑在地面上,就像昆虫的节状肢那样带动着身体前进,它的头上则套着一个古怪的头套,看不见一点真面目,这么远远望去,还真的像一只巨大的甲壳虫。

那甲虫人似乎发现了昶浩,突然加快了速度,猛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现在昶浩是站在走廊的最后一间房间之前,身后再无退路。看看甲虫人气势汹汹地爬过来,昶浩算准时间,就在它刚刚撞过来的一霎那,就地跳起,避过了甲虫人的撞击。

甲虫人狠狠地撞在铁丝网墙壁上,当即就在那上面生生撞出了一个凹陷。但它自己更不好过,虽然看不见其面目表情,不过动作明显变得呆滞迟钝起来,看来也是一时撞得头晕眼花。

此时昶浩从空中落回来,武士刀抽出,一把插在甲虫人的背上。

就好像是突然踩下了油门,甲虫人猛地加速,带着背上的昶浩,发疯似的朝来时的方向疾冲而去!

甲虫人载着昶浩,一眨眼间就冲出了走廊,回到了之前的大厅中。它速度不减地狠狠撞在与走廊相对的墙壁上,将背上的昶浩颠了下来。随后,甲虫人四肢一阵抽搐,身体便不再动弹了,黑色的污血从它身下流出,透过地上铁丝网的孔眼,一滴一滴地滴向下方那深邃的黑暗。

收音机终于沉寂了,昶浩从旁边的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大厅中央的那个通道。

说是通道也算太抬举它了,那仅仅不过是掀开了地上的一张铁丝网,然后挂了一道铁梯上去罢了。从上面看下去,望不到铁梯的尽头,这东西似乎可以一直通到燃烧的煤层之中。

这就是那男人说过的通道吧?想不到,是要进入到了里世界才能发现的。如果这就是他所说的通道,那所谓的自己的真实的另一半呢?莫非就是刚刚那面镜子中映出的一切?

昶浩摇摇头,暂时不再去想这些头痛的东西。他从甲虫人的背上拔出武士刀,确认了周围再没有其它敌人后,开始沿着铁梯爬下去。

进入“通道”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巨大的排气扇出现在铁梯的对面,随着扇叶的转动发出巨大的“嗡嗡”声。这独特的鼓风机噪音是里世界的特征之一,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刻意地复制了燃烧中的坑道,所以会出现这么多矿坑的象征。像刚刚那个甲虫人,原形可否就是那矿坑中的工人?就像医院中出现的无面护士一样,都是艾莉莎心中被曲扭的形像。

虽然从上面望不到头,但实际从铁梯爬下来后,路程出乎意外地短,不用一会儿,昶浩就来到了铁梯的尽头。

从铁梯上下来,面前又是一道漆黑深邃的走廊。

走在这走廊之中,昶浩忽然没有来由地回想起过去的很多事情。

以前所经历过的一个个任务世界,初入这个主神空间时的情景,自己曾经为贼的那段日子,父亲和母亲的遭遇……一段段过往的记忆不住地涌上心头,当昶浩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无法阻止这如同潮水一般的思绪了!

昶浩半蹲在在地上,双手抱头,吃力地承受着这几乎是无尽的记忆回放。当这一生的经历全部都回忆完了之后,脑海之中“轰!”的一声,似乎打开了一道尘封的大门,许多不属于他的东西一一涌现心头。

……

“我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女人!”

“你走吧,这个世界本就应该任你自由翱翔!”

“为我们的女皇,我们的母亲,在这一刻宣誓效忠!”

“母亲!这里就交给我了!你安心地去吧!”

“姐姐啊!你居然忍心就这样抛弃我们独自陨灭吗!?”

……

这些信息量极其庞大而杂乱,更要命的是,完全不是现在的昶浩所能理解的。这一堆东西,根本超出了三维世界生物的理解能力,昶浩仅仅只能在它们飞也似地掠过心头的时候,抓住一点零星碎语,要将它们完整的复述出来却是不可能。正如夏虫不可语冰,昶浩也无法去形容他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这些信息,十有**是隐藏在自己血脉之中,西王母那灵魂碎片的记忆,不但比拼图还要散乱,而且还不是低纬度生命所能理解的模式。

昶浩喘着粗气,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眼前的那道走廊一点也不深邃,仅仅不过十余米,但是刚刚为何看起来竟然觉得深不见底呢?

在走廊的中端,有一个大房间。并没有分隔的门,只用一道铁栏杆粗略地划分了出来。

昶浩走到栏杆之前,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明显又是一间病房,而且看其中的摆设,正是当年艾莉莎在医院地下疗伤的那个房间。

但现在房间中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床上并没有卧病的艾莉莎,旁边也没有照顾她的丽莎,就只留下一堆破旧的设备,在这里逐渐陈腐着。

昶浩走进房间,粗略地转了一圈。

床上的被铺枕头,都已经十分陈旧肮脏,就像已经十几年没有人来过了。在病床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红色的药瓶,压着一张纸条。

昶浩走去拿起那个药瓶,顺便阅读起纸条来。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明显的医生风格。不过潦草的英文至少比潦草的中文容易读懂,而且昶浩也确实曾在游戏中见到过其中内容。

“阿古拉佛特斯(Aglaophots),具有强烈刺激作用的药物,可用于孕妇堕胎。当地土著认为,这种药物可以驱除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