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丘伯哑口无言，他知道张苍说得对。

老师一旦拿定主意，任谁也改变不了。

他只好退一步，低声道：“那弟子陪老师一起去。”

张苍也抬起头，看向荀子，眼中带着兴味：“老师，咸阳到时肯定很热闹，若不见一次未免可惜。”

荀子笑眯眯地瞧着他：“你也想去？”

张苍点头，答得干脆：“想去。”

“好，那便一同去吧。”

荀子说完，其他弟子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老师！我们也去！”

“带我们去吧老师！”

“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齐国呢！”

荀子看着这一群年轻人，笑意更深了。

他挥了挥手，道：“好，好，都去。此次秦国之行，便算作一场游学。”

众弟子齐声道：“是！”

不光是稷下学宫，整个天下的眼睛都朝咸阳望了过去。

道家、墨家、名家，各派人物纷纷启程。

一些隐居山林的高人，也默不作声地收拾起行囊，沿着山道而下，往西边而去。

秦岭北麓，一座茅屋外，溪水潺潺。

河上丈人坐在溪边，架着火把一壶水慢慢烧开。

他的弟子安期生立在一旁，正整理几捆竹简。

老头忽然开口：“期生，你准备一下，随我去咸阳。”

安期生愣了愣，随即放下竹简，恭恭敬敬地道：“是，老师。”

河上丈人看他一眼，笑着摇头：“你就不问问，为什么要去咸阳？”

安期生道：“老师去哪，弟子便去哪。”

河上丈人“嘿”了一声，像笑又像叹：“痴儿，痴儿啊。”

他往灶里添了根柴，才慢悠悠地解释，“秦国最近很热闹，如今又要册封太子，各国都看着呢。听说，从咸阳来的商队，到处都传着一个消息，秦国出了一位神仙似的人物。”

安期生眉梢微动：“老师说的，可是那‘雪盐’之主？”（就是精盐，因为白如雪，故被称为雪盐）

河上丈人点了点头：“不错，就是那雪盐。你还记得它刚入齐时，有多少人抢破了头？

如今各国贵族吃盐，都要认那秦国的标记，我还听说，这次荀子也会带着他的弟子一起过去。”

乐巨子皱了皱眉，没再问下去。

河上丈人也不再说话，只望着远方。

同一时刻，齐国一处田野上。

一位农人正弯腰锄地。

他身形清瘦，赤着双足，腰间别着一只空水瓢。

汗水从额角滴进土里，锄头一下一下，把新翻的泥土整得十分平整。

他忽然停下动作，直起身，抬手挡了挡西斜的日光，朝咸阳的方向望了好一会儿。

许久，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风雨欲来啊。”

然后摇了摇头，重新弯下腰，继续锄他的地。

风从田垄上吹过，卷起细碎的草叶，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靠近。

第二天清晨，苏园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哥哥！哥哥！该起来了！今天要上朝！”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刚过六点。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鸟叫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