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陈教授嘴里吐出了最后一题这几个字，实际上他并没有将题目说出口，而是死死地盯着陆文渊。

陆文渊同样坦然地回视。

他们二人对视很久，陈教授这才开了口。

“我承认你的知识储备确实很丰富，但是我依旧不认为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究出这样高精尖的测量仪器。”

“所以呢？”陆文渊问，“最后一题，您不打算问了吗？”

“不问了。”陈教授摆了摆手，“就是问了，你也能答得出来。

我已经知道你的底子在哪里了，但我依旧保留我自己的怀疑。”

“你！”

叶达康在一旁气得要命。

“那小陆跟你忙忙叨叨弄了这么半天，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你怀疑的吗？”

“我有权利保留我的怀疑！”陈教授毫不退让地回瞪了回去。

陆文渊沉默着。

他伸出手，拉住了暴跳如雷的叶达康，和一旁蠢蠢欲动想要上前理论两句的邹厂长和许一忠。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回到陈教授的脸。

他看着这张老态又倔强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你瞧。”他说，“我总想着，在这样一个时代，愿意为国家工业奋斗的大家，总值得我一份尊敬。

但是我总是忘了，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行业，无论这个人贫穷或是富有，他的知识是否渊博，人群中……总会有这样愚昧的人。”

“你说谁愚昧？！”陈教授勃然变色。

“这位老同志。”陆文渊此时此刻脸上并没有别人以为的怒气，反而他看着相当的平和。

“你瞧，愚昧的人总是觉得自己做不到，于是他断定别人也做不到。

或许你心里想的是，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做到？

你总是不愿意相信，哪怕我把事实摆在你的眼前，你也不愿意相信，一定会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声地说那是假的。”

说到这，陆文渊自嘲地摇了摇头。

“而我呢？我也陷入了一个误区，我为了让你相信，竟然不惜和你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投身时代洪流的准备，可是我刚刚发现，如果仅仅是面对你一个人的质疑，我就已经这样生气了，那么在未来，我究竟要气成什么样子才算完？

为了这样的人，为了这样的怀疑，我要付出自己的知识、努力、名声，甚至生命为代价吗？

你值得吗？你不值得。”

陆文渊说着，摇了摇头，他没有再看陈教授一眼，而是从自己随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封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和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他转头看向了专家组领队的华卓。

“这封信是我离开长春之前，中科院仪器馆代理馆长王大珩先生亲自为我开具的。

信里详细记录了这段时间我在长春从事研发的全部经历。”

他将信递到了华卓面前。

“华同志，相信我的能量还没有大到能让一馆之长为我弄虚作假，网开一面吧？”

华卓尴尬地笑了一下，他接过信，细细阅读起来。

随后，他对着身后的同志以及陈教授点了点头，确认了信件的真实性。

“至于这本册子……”

陆文渊继续说，“这里面记录的是我每一次的实验数据。

我知道不愿意睁开眼睛的人，看到这些东西依然只会捂着耳朵和眼睛欺骗自己。

华同志，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华卓这下只觉得脸皮火辣辣的，尴尬极了。

但是显然现在不是顾及个人颜面的事情，他忙不迭地接过了那本实验记录册，仔仔细细地翻阅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放下了手中的记录册。

“陆文渊同志。”他大声说，确保自己的声量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