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开山凿石铺天路
陆怀瑾的规矩,从一张粗糙的、用炭条画在麻纸上的“施工模块图”开始。
他把从山脚到预定出口的十五里山路,像切豆腐一样,划成了三十个标段。
每个标段五百步,标准统一:路基宽四丈,夯实后铺设一尺厚混凝土层,两侧需开挖排水沟。
哪段负责炸山取石,哪段负责铺设路基,哪段负责最后浇筑,清清楚楚,责任到人。
周测绘员成了最忙的人。
他带着那几个被他训练出来的、同样戴着竹框眼镜的“测绘学徒”,扛着绑了铅锤的木杆,拉着浸了墨的麻绳,几乎长在了山上。
他们不再凭感觉,而是用最笨也最准的法子——定点、拉线、测坡度、探地基。
周测绘员的竹简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和数字,陆怀瑾给的那套简单测量法,他已烂熟于心。
每确定一段路线,他都要反复核对三遍,才肯把木桩狠狠砸进地里,插上写着标段号码的木牌。
有次为了探清一处岩层下的虚实,他不顾危险,腰系粗绳让人吊下近乎垂直的断面,用锤子敲,用耳朵听,回来后画出的剖面图,连陆怀瑾看了都点头,说“就照这个挖”。
张翼德,则成了爆破组的头儿。
陆怀瑾教他的“火药点穴法”,被他玩出了花。
不再是把火药胡乱塞进石缝,而是根据岩石的纹理走向,精确计算用药量和打眼位置。
他手下的人,如今个个会辨石脉,知软硬。
最硬的花岗岩整体,他们就用“梅花井”法,打下五六个深眼,装药引爆,轰隆一声,便能炸开半间屋大的缺口。
遇到风化严重的岩层,则改用小药量多次爆破,避免崩塌。
黑火药燃烧时特有的、带着硫磺味的呛人浓烟,和巨石崩裂的轰鸣,成了野猪岭北麓新的交响乐。
张翼德光着膀子,吼着号子,亲自抡起几十斤的大锤,将爆破后棱角锋利的巨石,凿成适合铺路的规整石块,汗水混着石粉,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淌出一道道白痕。
工地上的规矩,陆怀瑾定得死。
每日上工前,由各标段头领带着背诵三条铁律:安全第一,听令第二,质量第三。
混凝土配比,用特制的木斗量,沙、石、灰粉、水,比例错一点,监工立刻叫停,整批倒掉重来。
路基夯实,必须用统一制式的石夯,由十二个壮汉喊着号子一起抬,砸下,每一处都得夯足三十下,监工会用尖头木棍往夯过的土里扎,扎进去超过一寸,返工。
铺设混凝土时,更有专门的“刮平匠”,手持长柄木尺,像抹豆腐一样,将湿滑的混凝土表面刮得平平整整,不许有大的起伏。
规矩带来的是效率与秩序。
起初还有些散漫的流民力工,在几天之内,就被这明确的分工、严格的流程和实在的工钱饭食给拧成了一股绳。
没有人偷懒,因为偷懒会被立刻清退,失去这份管饱还有肉星的活计;也没有人抱怨规矩严,因为他们亲眼看着,昨天还是一片乱石坡的地方,今天就夯实出了一段结实的路基;前天还是泥泞的山道,今天就被平整的石块垫得稳稳当当。
进度,是肉眼可见的“快”。
人一多,事就杂。
几千号壮劳力聚集在荒山野岭,吃喝拉撒,都是问题。
县衙拨的粮款虽然充足,但后勤调度一度有些忙乱。
这时,张大娘站了出来。
张大娘在县城边开着个小茶棚,男人早逝,靠一手好面食和爽利性子拉扯大几个孩子。
她早就想为陆大人和县里做点事,听说工地缺个管后勤的,二话不说,带着自己两个半大儿子,还有平日相熟的七八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推着板车,载着大铁锅、蒸笼、成袋的绿豆和面粉,直接上了山。
她在离施工区不远、一块相对平坦避风的坳地里,支起了三个大棚。
棚子是用工地废弃的木料和油布搭的,简陋却结实。
几口大锅日夜不熄,一锅熬着清热去暑的绿豆汤,一锅永远翻滚着热水,最大的那口锅上,是几层高的蒸笼,白汽氤氲,里面是永远管够的杂粮馒头和菜馅包子。
“张大娘棚子”很快成了工地的心脏。
清晨上工前,汉子们在这里领到热乎乎的馒头,灌满一竹筒绿豆汤;午间歇晌,躲进棚子阴凉里,喝碗汤,啃个饼,听张大娘用她那大嗓门,讲些县城里的新鲜事,或者骂几句自家调皮小子,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傍晚收工,一身尘土疲惫的工匠们,还能在这里喝到一碗稠稠的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