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行,试了才知道。”陆怀瑾吹干墨迹,语气平淡,“他们告我歪曲圣贤,我就告诉他们,我歪曲的,是为了让圣贤的道理(哪怕是沾了泥巴的道理),能进得了田间地头,上得了升斗小民的案头。这罪名,我认。但这份‘功’,我也要表。”
就在陆怀瑾从容应对朝廷问讯的同时,另一股更阴暗的势力,正悄然扑向南溪。
谢公子受其父严斥,又听闻陆怀瑾竟敢“狡辩”并附上实物,新仇旧恨加上急于挽回败局的心情,让他彻底红了眼。
文斗商战皆受挫,那就来武的!
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他重金雇了两个在江湖上有些凶名、手脚利落、专干脏活的亡命徒。
目标,南溪县衙后的印刷工坊。
任务,毁掉字模,烧掉设备,最好连存放书册的仓库一并点了。
时间,选在夜深人静之时。
是夜,月黑风高。
南溪县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避开大街,专挑僻静小巷,朝着县衙后方那片隐约透出点灯火、白天总有敲打和纸张气味传来的区域潜行。
他们动作轻捷,显然惯于此道。
靠近工坊外围墙时,两人停下,伏在阴影里观察。
院墙不高,但墙内似乎有更夫或巡逻的灯笼光,规律地扫过。
“妈的,一个破县城,防得还挺严。”其中一个低声咒骂。
“少废话,等那巡逻的过去,翻墙,直奔存放字模的库房和印机棚子,泼油,点火,速战速决。”另一个冷声吩咐。
等了约莫半柱香,墙内灯笼光刚掠过一处角落,两人如狸猫般蹿出,搭手翻上墙头。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显露,准备跃下的瞬间——
“什么人!”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同时响起的,还有急促的铜锣声!
墙根下、阴影里、库房顶上,瞬间冒出十几个手持棍棒、短矛的身影,身上穿着统一的粗布劲装,眼神锐利,动作训练有素,瞬间便封死了所有去路。
火把啪地燃起,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是南溪县新式民兵的夜间巡逻队!
两个刺客大惊,没想到一个小县城的巡逻如此严密迅速。
他们反应也不慢,拔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就想强行突围。
但民兵们配合默契,长矛手在前逼住,短棍手侧翼包抄,更有几人手持带着绳套的竹竿,专门对付这种灵活目标。
不过几个照面,其中一个刺客被竹竿套索绊倒,另一个想跳墙,被一杆短矛精准地扫中脚踝,惨叫着摔了下来。
五花大绑推到亮处时,两个刺客还在破口大骂。
陆怀瑾披着外袍,被亲随护着走了过来,显然是被惊动。
他面色平静,借着火光看了看两个狼狈不堪的俘虏。
“搜。”他只说了一个字。
民兵依令仔细搜身。
除了凶器和一些散碎银两、火折子、油囊,果然从其中一人贴身的内袋里,搜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巧的、羊脂白玉雕成的麒麟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绝非江湖亡命徒所有。
更关键的是,麒麟佩的背面,用极细微的工整楷书,刻着一个“谢”字。
陆怀瑾接过玉佩,指尖摩挲过那冰凉的“谢”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光。
他抬起头,望向河东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
他将玉佩握进掌心,轻轻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