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假琉璃坑惨对手,赵家从此成绝响

赵四海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那堆碎片。

横肉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嗤笑声:“就这?这他妈是什么?琉璃?我看是狗屎还差不多!就这破玩意儿你还想抵债?”

“连只碗都捏不圆乎的废物!”

“还六元及第的亲戚呢,呸!给祖宗丢脸!”

辱骂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赵四海身上。

他已经感觉不到屈辱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横肉汉子显然没耐心跟他耗,一挥手:“搜!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窑里没烧完的料,能用的工具,全搬走!抵一部分债!”

几个汉子如狼似虎地冲进本就狭小的棚屋,翻箱倒柜,甚至跑到外面的窑炉边去敲打。

赵四海被他们粗暴地推到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赖以生存的那点破烂,被一件件搬走。

连他那套用了十几年、最顺手的窑工工具,也被一个汉子嫌弃地拎起来:“这也算玩意儿?”随手扔到了墙角。

搬空了。

棚屋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冰冷的土墙。

横肉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瘫软如泥的赵四海面前,蹲下身,用棍子抬起他的下巴:“赵四海,孙爷心善,这些东西,就算抵了你一百两。还差两百两,限你一个月。要是到时还没钱……”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就拿你这条贱命来偿!”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棚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寒风从破烂的门板缝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赵四海维持着那个被抬起下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棚屋,扫过门外被搬空的窑炉,最后,落在自己那双布满冻疮、沾满灰土和干涸血迹的手上。

这双手,曾经能烧出最结实的青砖,能捏出最匀称的瓦坯。

现在,它连一个谎言都捧不住。

他慢慢蜷缩起来,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嗬嗬的抽气声。

没有嚎啕,只有无声的崩溃,在寒冬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凄凉。

南溪县,县衙后宅。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

云浅浅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账册,却没怎么看。

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水汽袅袅。

陆怀瑾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农政全书》,看得入神。

“赵四海那边,有结果了。”云浅浅放下账册,声音平静。

陆怀瑾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她。

“三天前,他在安平县外的黑风谷开窑,烧出了第一批东西。”云浅浅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自然,全是废品。据说他不信邪,又折腾了一次,结果更糟,直接吐了血,昏迷过去。”

陆怀瑾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

“然后,他抵押祖宅和借钱的消息就传开了。债主们——主要是几个放印子钱的,还有当初卖给他‘雪花石’的那个西域二道贩子——一拥而上,把他那个破窑和剩下的一点原料、工具,瓜分了个干净。”云浅浅微微摇头,“如今人醒了,但像是丢了魂,在黑风谷那个破棚子里,不知道还在熬什么。债主们限他一个月还清剩下的两百两,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陆怀瑾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或者怜悯,仿佛听到的只是一阵风吹过树梢。

“那些瓜分了他家产的人……”云浅浅顿了顿,继续道,“主要是接手了他在安平、青州等地还没被完全查封的几家小店铺的‘经营权’——其实也就剩下个空壳和一点微不足道的旧日渠道。他们拿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大用,反倒有些烫手,毕竟赵家名声早就臭了。”

“你出手了?”陆怀瑾问。

“嗯。”云浅浅点头,“我让柳依依去接触了一下。表示云家商行愿意以公道的价格,收购他们手里这些店铺和渠道。他们本来就怕我们,又见识了拍卖会的盛况,知道跟着南溪县有肉吃,所以……很痛快就答应了。”

“价格如何?”

“很低。”云浅浅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商人的精明笑容,“大概只相当于那些铺面和渠道正常价值的三成。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甩掉了包袱,还能拿到一笔现银。对我们而言,兵不血刃,就把原四海商行最后一点残渣,吞得干干净净。这些店铺和渠道虽然破败,但位置和多年积累的一点人脉还在,稍加改造,就能成为我们向青州、安平方向辐射的前哨。”

陆怀瑾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技术上的偏执狂,打败他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最引以为傲的技术,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道理,“肉体消灭太低级,精神摧毁才彻底。他再也翻不了身了,赵家,到此为止。”

云浅浅看着他,眉眼弯了弯:“这样一来,南溪县琉璃,乃至我们所有产品在周边州县的销售,再无后顾之忧。渠道更宽,路更顺了。”

“这是你这个云大掌柜的功劳。”陆怀瑾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真实的暖意,和对她能力的赞赏,“收尾干净利落。”

云浅浅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很快收敛,恢复平日的干练:“对了,这次拍卖会和后续的镜子预定,加上渠道整合节省下来的成本,以及未来预期的收益……账目已经初步理清了。”

她拿起小几上另一本更厚的账册,轻轻拍了拍封皮。

“数字很大。”她抬眼看向陆怀瑾,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陆怀瑾看着她,没有急着去接那本账册。

他的目光掠过她沉静的眉眼,掠过她因为操持这些事情而略显清减却更显神采的脸庞,最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屋内安神香静静燃烧,夜色浓稠如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浅浅。”

“嗯?”

“钱的事,你先心里有数就好。”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神深邃,“等我把手头这几桩事理顺,关于这笔钱……我有些想法。”

云浅浅微微一怔,看着他眼中那抹不同于往常算计或平静的、某种更决断的光芒,心里轻轻一动。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将那本厚厚的账册,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好。”她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