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以前都是流民、孤儿,或者家里实在揭不开锅送来的。”陆怀瑾声音平淡,“认点字,懂点道理,学点防身的本事,以后不管做工、种地、还是当兵,总比当一辈子睁眼瞎强。”
林冲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摸到了自己掌心厚重的茧子。
最后,陆怀瑾带他登上了一段修葺中的外城墙。
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县城。
低矮的屋舍连绵,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田地里似乎有人在劳作,更远的地方,依山傍水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过山风想要的,是抢掠眼前的快活,是把别人踩在脚下。”陆怀瑾背对着林冲,望着逐渐亮起零星灯火的县城,“我想要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得像个人样。自己种粮自己吃,自己织布自己穿,孩子能念书,病了有地方治,老了有人养。”
他转过身,暮色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路,我指给你看了。走不走,怎么走,你自己选。”
林冲站在原地,胸膛里那股从投降开始就憋着的浊气,忽然就散了。
他看着脚下坚实的夯土城墙,看着城内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远处田地里模糊的人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早就饿死在荒年的爹娘,想起自己那个被山匪抢走、不知死活的妹子,想起自己这半辈子刀口舔血、不知道明天在哪的浑噩。
膝盖一软。
这一次,不是单膝。
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坚硬的城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林冲!愿将手下所有会打铁、会木工、有力气的兄弟,都交给大人!编入工坊,编入建设队!我本人……愿为大人执鞭坠镫,巡山守夜,训练新兵!若违此誓,叫我林冲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夜风渐起,吹动他的衣摆。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人,先到县衙外集中。首恶,明日公审。其余人,打散编入各生产队,进行劳动改造。表现好,一年后,可恢复自由民身份,分田地,入户籍。”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你,林冲,既然你以前带过兵,识得字,又熟悉山地作战……明日开始,你为民团副总教官,协助黄忠训练新兵。南溪县的安宁,也需要你出一份力。”
林冲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嘴唇哆嗦着,重重叩首:“罪……末将领命!谢大人!”
夜幕彻底降临。
猛虎山的威胁,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化为了南溪县成长的养分。
几天后,当第一批被组织起来的青壮,在林冲和老矿工的带领下,用陆怀瑾提供的简陋图纸和工具,真的在猛虎山秘库中取出一箱箱金银、一袋袋陈粮时,整个县衙后院都被震动了。
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云浅浅,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物清单最终汇总数字,也轻轻吸了口气。
陆怀瑾站在临时充作库房的县衙偏堂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登记造册的书吏,还有守在外围、眼神兴奋又警惕的赵云。
林冲站在他身后半步,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的轻松。
陆怀瑾没进去,他从怀里摸出那本油纸包的册子,递给身旁的云浅浅。
“浅浅,”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接下来,有得忙了。”
云浅浅接过册子,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堂内摇曳的灯火,也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怕什么。”她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忙起来,才好。”
陆怀瑾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偏堂内那些代表着巨大财富的箱笼,眼神深邃。
就在这时,赵云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抱拳低声道:“大人,初步清点结果已出。”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怀瑾,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
“数目……比林副总教官预估的,还要多上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