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府试前夕,娘子有令

门被从外面带上了。

陆怀瑾有些意外。

云浅浅平时很少这样屏退下人单独跟他说话,即便有事要谈,也多是当着福伯或小竹的面。

她这么做,说明接下来的话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

他放下手中的笔,正襟危坐,等着她开口。

云浅浅走到书案前,站定。

她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怀瑾,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府试那日,你必须……”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带上我绣的那个香囊。”

陆怀瑾微微一愣。

他确实知道云浅浅最近在学刺绣。

小竹前些日子还念叨过,说小姐从小没碰过针线,如今忽然要学,扎得手指头都是针眼,却还是不肯放弃。

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她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但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那香囊他见过。

有一回路过她的院子,透过半开的窗子,看见妆台上放着一个半成品,绣的花样似乎是兰草,针脚歪歪扭扭,线头也没收干净,一看就是生手做的。

跟备考有什么关系?

“为何?”他问。

云浅浅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竹林,竹叶在暮色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竹叶上,仿佛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父亲……当年赴考时,母亲也让他带了香囊。”

她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云家……讨个吉利。”

她搬出了父亲和家族祈福的理由,说得一本正经。

但陆怀瑾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那是一种很淡的红,若不是两人离得近,又恰好从侧面看去,根本察觉不到。

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抬起,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家族规矩,也不是什么祈福的习俗。

这是她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的支持。

她不擅长说软话,也不会像寻常人家的妻子那样,在丈夫赴考前嘘寒问暖、千叮咛万嘱咐。

她从小掌管偌大的云家商号,习惯了发号施令、雷厉风行,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冷淡的面孔后面。

可她还是担心。

宗族那边虎视眈眈,文人圈里的议论余波未平,县试的门槛刚刚迈过去,谁知道考场上还会有什么幺蛾子。

她帮不上别的忙,只能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或许,也是她缓解自己担忧的一种方式。

让他带上她亲手绣的香囊,就像把一份心意系在他身上,这样她才能安心地在家里等着,而不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难安。

陆怀瑾心里泛起一丝暖意,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没有调侃她绣工粗糙,也没有追问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规矩。

他只是点了点头,认真地应承:

“好。我带上。”

云浅浅似乎松了口气。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耳根的红晕也淡了些。

但随即,她又觉得这承诺太过简单,愣了一下,仿佛在等待什么后续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了片刻,她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

“嗯。”

她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那……你好生准备。”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伐有些匆忙,像是怕再待下去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裙角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吹动了书案上的几张纸页。

陆怀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叫住她,也没有追出去。

有些东西,不用说破。

他低头,重新拿起那份漕运的文稿,准备继续梳理。

但目光落在书案边缘时,忽然发现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盏茶。

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粗茶,是上好的安神茶,茶汤澄澈,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