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府试门槛,身份再考

整个白天,云府内外忙碌起来。

云浅浅坐镇调度,商行几位得力的大掌柜各自动用人脉,多方搜寻。

陆怀瑾则闭门书房,将福伯陆续找来的零散邸报片段、可能相关的案例记录,与那份律疏残卷、陈情书副本对照研究。

他下笔极快,措辞严谨,逻辑层层递进,既不激烈,也不卑微,只是将条条框框摆出来,将“理”与“势”点明。

傍晚时分,材料陆续备齐。

云浅浅亲自将几份关键邸报抄件和案例摘录送到书房。

她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眼神却很亮:“找到了。三年前户部一份咨文,提到‘朝廷取士,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商贾工役之家有俊秀子弟,一体准考’。还有,五年前,江州有个仵作之子中了举人,当时也有争议,最后礼部批了‘身家清白,有才可取,不究其役’。”

“够了。”陆怀瑾将最后几行字写完,吹干墨迹,将几份文书按顺序叠好,装入一个素色封套。

王掌柜等几位保人的联名具保书,也由福伯在天黑前取回。

措辞恳切,详述了他们所见陆怀瑾的品行才学,强调其“虽为赘婿,实乃俊才,不应以旧例埋没”。

一切就绪。

次日清晨,雨停了,天光依旧晦暗。

陆怀瑾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拿着那个厚实的封套,与云浅浅、福伯一同出了云府大门。

府衙在城东。街面潮湿,空气里有股泥土和旧砖墙的味道。

走到府衙门前那条宽阔的街口时,已能看见衙门口零星站着些人。

福伯眼尖,低声道:“姑爷,那几个联名的秀才……在那边。”

陆怀瑾望去,只见府衙照壁侧旁,站着三四个穿着秀才襕衫的文人,正低声交谈,不时朝衙门里张望。

为首的,正是云伯文的心腹,一个叫周谨的秀才。

他们也看到了陆怀瑾几人,目光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云浅浅眉头蹙紧。

陆怀瑾脚步未停,径直朝府衙正门走去。

刚到门房处,尚未递上名帖说明来意,便见一队人马从街角转出,正是巡查归来的秦捕头。

他依旧一身靛蓝公服,腰佩短刀,面色冷硬,身后跟着几名衙役。

秦捕头显然也看到了陆怀瑾,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手中封套和不远处那几个秀才之间转了个来回。

他挥手让手下衙役先回衙,自己大步走了过来。

“陆案首。”他抱拳,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有近旁几人能听清,“来递文书?”

“是,秦捕头。”陆怀瑾还礼。

秦捕头浓眉皱着,又瞥了眼那几个秀才,忽然用更低、更急促的语气,对陆怀瑾说了一句:

“府衙今日轮值接陈情的,是陈推官。”

说完,他像是随口提了句无关紧要的事,又提高了声音:“公务在身,不多叙了。”转身便大步流星进了府衙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陈推官?

陆怀瑾和云浅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秦捕头这句话,看似突兀,实则点明了关键。

福伯在一旁低声道:“陈推官……老奴隐约听说过,这位大人最重‘体面’,凡事喜欢讲‘朝廷大义’。”

“走吧。”陆怀瑾吸了口气,迈步走向受理陈情文书的签押房。

签押房外已有小吏候着。

陆怀瑾递上名帖和封套,说明来意:考生陆怀瑾,就府试报名资格之异议,依律呈递陈情文书及佐证材料,并有保人联名具保。

那小吏接过,翻看了一下封套厚度,又看了看陆怀瑾,以及不远处那几个明显也是来递文书的秀才,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但还是登记造册,收下了。

“诸位在此稍候,文书会一并呈送推官大人定夺。”小吏说完,抱着两份厚厚的文书(另一份显然是那几个秀才的陈情)快步进了内堂。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签押房外的小院里,陆怀瑾、云浅浅、福伯站在这边,周谨等几个秀才站在另一边,泾渭分明,无人交谈,只有偶尔投来的、不甚友善的目光。

空气湿冷,云浅浅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

陆怀瑾却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内堂那扇紧闭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半个时辰,或许更久。

内堂的门终于开了。

先前那小吏出来,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先对周谨那边道:“周相公,陈推官请诸位进去问话。”

周谨几人精神一振,整理衣冠,昂首挺胸,瞥了陆怀瑾一眼,鱼贯而入。

门又关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里面隐约有交谈声传出,但听不真切。

云浅浅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再次打开。

周谨几人鱼贯而出,脸上神色各异,有的带着得意,有的却微微蹙眉,似乎对结果不太确定。

他们没再看陆怀瑾这边,径直快步离开了签押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