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该多好

战锤:赤色40K 总是郁郁不得志

塔下面是一片比别处宽敞得多的区域,铺着更平整的石板,没有杂草。那里站着几个穿铁甲的人,腰间别着剑,目光比城门卫兵更冷、更硬、更像在看虫子。

“那是领主的人。”陈望低声道。

沈安澜看着那些穿铁甲的人,看着他们腰间明晃晃的剑,看着他们那种“我可以随时杀了你”的眼神。

“他们不是人。”她说。

“是。”

“不是。”沈安澜摇了摇头。“人是互相支撑的。他们不支撑任何人。他们只支撑自己。”

陈望拉着沈安澜从广场边上绕过去,走进了一条更窄、更暗、更臭的巷子。巷子两边的房子几乎贴在一起,只留下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头顶上是伸出来的屋檐和晾晒的衣物,把本就不多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脚下是湿漉漉的泥地,泥里混着菜叶、烂布、碎骨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某种动物的内脏上。

沈安澜低头看着脚下的泥。

“这里有孩子。”她说。

陈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巷子深处,有几个孩子蹲在墙角。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糊着鼻涕和泥巴,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他们的眼睛很大,大得不正常,像是有人把他们的眼眶撑大了,塞进了比正常人大两倍的眼球。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浮肿。

“他们在玩。”陈望说。

“不是在玩。”沈安澜蹲下来,看着那些孩子。“他们在等。等有人给他们吃的。”

一个年龄大些的女孩——大概六七岁——抬起头,看到了沈安澜。她的目光在沈安澜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不是不屑,不是害怕,是“你不是给我东西的人,不看也罢”。

沈安澜站起来,拉了拉陈望的衣角。

“给我钱。”

陈望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苍梧星上通用货币,一面印着领主的头像,另一面印着城邦的徽章。他把铜币放在沈安澜手心里,铜币很小,沈安澜的手也很小,正好握得下。

沈安澜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蹲下来,把手伸出去。

“去买吃的。”

孩子们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心里的铜币,然后看着她的脸。那个六七岁的女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铜币,像是怕烫。

“你是谁?”女孩问。

沈安澜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个女孩。

“一个路过的人。”

她转身,走回陈望身边。

“走吧。”

陈望看着她那双被草木灰糊得乌黑的、但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他更懂什么叫“人”。

他们离开了城邦。

回竹海的路上,沈安澜一直走在陈望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她不说话,不看路边的野花,不踢地上的石子,只是走。像有人在前面拉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她在追那根线。